魔蝎小说

书信（第2页）

等你回来。

论”

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拿起来晾了晾。都都都从他腿上跳上桌子，踩着信纸的边角，留下一个灰色的梅花印。论看着那个爪印，没有擦掉，直接折好塞进了信封。

“这个也给你。”他对信封说。

——

都都丸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了。

北边的年过得冷清，几个人围着一锅炖菜，喝了两壶浊酒，就算过年了。都都丸在除夕夜里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的星星，北边的星星比京都的亮，一颗一颗的，像碎钻撒在黑布上。他想，论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抱着猫坐在炭炉边，喝橘皮茶，看书。或者趴在桌上写字，猫瘫在他旁边，尾巴搭在砚台上。

信是在初五傍晚送来的。都都丸拆开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已经等了太久。信纸展开的瞬间，他看见纸角上那个灰黑色的梅花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那个爪印看了很久。论没有擦掉它，论把它寄给了他。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还有二十四天。

京都的氛围倒是热闹些，夜里到处是灯笼，四条通亮如白昼。论没有出门。他抱着猫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烟火。都都都吓得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尾巴绷得直直的，末端的深色段在烛光里发亮。

“胆小鬼。”论说，手指在猫背上慢慢捋着。

猫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论看着窗外的烟火，忽然想起从前。那时候他四处流落，一个人在破庙里，听着外面的喧闹，觉得那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关着窗，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整晚。

今年不一样了。窗外的烟火很亮，屋里点着灯，灶台上煮着橘皮茶，怀里抱着一只猫。桌上摆着两只茶碗——一只他的，一只都都丸的。

他给都都丸的那只碗里也倒了茶，茶早就凉了，但他没有倒掉。他想，等那个人回来了，换一杯热的就行了。

论拿起笔，给都都丸写了第三封信。

“都都大人：

今天京都的烟火很漂亮，都都都吓得钻进了我的衣服里，现在缩在我的怀里发抖。我只好一只手抱着它，一只手给你写信，字可能比平时还要难看。

以前的节日是我一个人过的。今年也是一个人——但好像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你那边有烟火吗？北边应该也很热闹吧。

猫压着我的手腕了，写不动了。下次再写。

快点回来。

论”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猫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窗外，又缩回去了。论笑了一下，把猫往上抱了抱，下巴抵在它的头顶上。

窗外的烟火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一色都都丸收到第三封信的时候，案子已经结了。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京都。

信是驿站的人追着送来的，说是很早就从京都发出的，路上耽搁了。都都丸拆开信，看到论说“今年也是一个人——但好像不太一样”，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他与论从相识到相知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见过论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放松的样子；见过他浑身是血靠在暗巷的墙上，也见过他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来啦。他从那个雨天开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间旧屋，走进了论的日常生活，走进了一个他不曾了解的世界。

现在，他正在走回去。

都都丸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把行李捆好，背在身上，走出了那间住了将近三个月的破屋。外面还在下雪，但风没有那么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

往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