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很冷很冷,现在想来,是天将降雪的明示。
当时我正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裸露在外的手指哪怕尽力塞入口袋中,却也冻得近乎失去知觉,可都这样冷了,还是十分疲倦,困意战胜了生理极限,所以才会难得的在中午选择了回宿舍午休,而不是留在教室继续做题。
学校建了两栋食堂,一栋和教学楼联通,另一栋在宿舍区。
宿舍区的这座食堂仅有两层,但很大。
为了疏散拥挤的人流,二楼建了两个通往楼下的阶梯,一个在室内,另一个暴露在外,长而宽的直梯,从二楼直通外界。
宿舍区的食堂建在回舍必经的路口。
整个阶梯完全暴露在外,任何一个路过食堂的人,或者说,任何一个走回宿舍的人,都可以在途经此处时,将长阶梯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学校在宿舍区建了另一条长长的樱花大道,种的是冬樱。
而现今,正是冬樱的盛花期。
寒风簌簌,樱花瓣随风淅淅沥沥落到地面。
12时30分,本不该下雪的省份飘起了薄雪,天色明亮,星星点点的碎雪混着粉樱一同温柔地落到每个人身上。
原先雾蒙蒙的天,也从我心中黑云压城的忧郁和愤恨,变成了泡着绵软棉花糖的甜牛奶。
连未褪尽的那点灰色的阴沉都显得俏皮,薄薄的碎雪像是上天馈赠的软棉花。
冬樱点缀在幕后的牛奶画卷,这点粉色给沉闷困乏的冬日注入了生机。
心跳生生不息。
风极大极冷,樱花花瓣垂落在空中飞舞,我止住向前的脚步。
我猜,你现在会在那里。
我想去见见你。
调转脚步,我奔跑起来。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雪,不知道是否会转瞬即逝。
我想与你共赏。
一路狂奔至宿舍食堂旁,我扶着膝盖停下,喘息间呼出的白气和碎雪交织共舞。
直起身,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四下寻找你的身影。
我止住脚步,身体却还随着惯性朝前倾。
你站高处,顺着长阶,正缓缓往下走。
长长阶梯,我们,遥遥相对。
怎么就这样巧呢。
今天下了几十年难遇的雪。
你选择了你平常很少去的二楼食堂,选择从最易受冻的长阶梯下楼。
让我本异想天开的冲动想法,被这样直白的圆满,被你巧合的稳稳承接。
我想要,就真的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你在长而广阔的阶梯处,整个人完全暴露在我视野。
正望向我这边,视线焦点并不是我。
但没关系,只要你朝我的方向看一眼,就足够了。
本快冻僵的手忽然恢复了知觉。
有什么东西落在手背,凉凉的,化成水,顺着指骨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