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会有人认识李珈的字迹了。
我挪开了遮挡的手掌。
李与非并不追问我异常的遮挡行为,只倾身贴近纸面,仔细又看了看,再次感叹追问。
“这是哪家店的字体啊,我真挺喜欢的,快,舒哥链接分享下。”
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那家店,已经倒闭了。”
“啊?我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找到个符合我审美的字体竟然绝版了吗?!”李与非一把抱住床边的栏杆,满脸遗憾萎靡。
我没和他对视,只伸出手反复整理书架上早就收拾妥当的书本。
他忽地又直起身,动作吓我一跳。
“不过你还挺幸运的。”
我不解地看他一眼。
“我还没用过绝版货呢。这么好看的字体加上是你名字的定制,全世界大概也就只此一个吧。”
“在这个批量化生产的时代,你却能拥有自己的绝版唯一,这不幸运吗?”
我松开攥得发紧的手,看了看用岫玉制成的漂亮印章,笑了笑。
“嗯。”
“我,很幸运。”
我们高中的校园,在中学里已算占地极广,可真站进大学,才发觉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纯靠步行赶课太耗时间,我从助班推的二手群里收了一辆性价比很高的二手山地车,代步省时,还能顺带活动久坐的身体。
骑了些日子,我开始能够体察你曾经的感觉。
骑行带来的风,迎面吹来,真的很舒服。
或许这就是你能这样洒脱的原因吧。
怪不得你那么热爱马拉松自行车骑行大会。
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因为追求什么极限,只是因为风。
有天下午没课,我顺着学校后方的河一直骑。
河边有条专门的骑行道,没什么人,两边是垂柳和芦苇。我骑得很慢,让风慢慢穿过衣服,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骑到一处河滩,我停下来,把车靠在树上,走到水边坐下。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我弯腰捡了几块扁平的,试着打水漂。
石子擦着河面跳了三下,沉进水里,涟漪荡开,河水依旧自顾自地往前流,一刻都不曾停下。
我想起那条下雨的大道,想起树冠里蓄的雨水,想起每一阵风过都会重新落下的雨。
但这里的河水不一样。它不带任何东西,不存任何东西。
它只是流。
我把手里的石头全扔进河里,看它们溅起水花,然后沉底。
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推起自行车往回走。
风还在吹。
忽然想,你曾经骑在风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终于不用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