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且战且退,退入东阿。此役双方伤亡相当,秦军未能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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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军营帐,气氛压抑。
军医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左肩那道深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虽缓了些,依旧狰狞。项羽就杵在榻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死死盯着那伤口,仿佛伤在自己身上。龙且烦躁地在帐内踱步。钟离眛默默递上干净的布和热水。
清洗,上药,包扎。楚千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鬓发,愣是没哼一声。
包扎完,军医退下,帐内一时寂静。
项羽盯着楚千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走了两圈,他停在榻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涩意:“下次……别这样。”
楚千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烛光在项羽年轻的侧脸上跳动,那双总是燃烧战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晃动。
帐帘轻响,项庄走进,手中捧着一瓶伤药。他看了眼楚千肩上的伤,沉默地将药放在案上,动作轻得没有声音。
“庄弟……”楚千轻声唤。
项庄垂首,声音平板:“楚大人伤势不轻,需好生静养。”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却清晰:“挡箭护主之事,本应由属下这等家将来做。大人是贵胄,身系重任,不该亲身犯险。”
楚千心口一涩,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庄弟,我从没把你当家将。我们一同上阵,一同流血,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性命从来没有高低贵贱。”
项庄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楚千也不再逼他,只是柔声道:“你不必总看轻自己。”
项庄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将军安心养伤。”他的目光落在楚千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上,又迅速移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说完,便静静退到一旁,立在帐帘内侧的阴影里,不再多言。
“阿庄说得对!”龙且挠头,大声道,“阿遥你是读书人,这种拼命的事,我们来就行!”
钟离眛没说话,只是将温着的汤碗,朝楚千手边推近了些。
项羽目光扫过帐中几人,胸膛那口堵着的气,似乎散了些。他坐回榻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轻轻按在楚千没受伤的右肩上。
“阿遥,”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别想了。睡会儿。”
掌心很稳,很暖。楚千疲惫地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帐内烛光摇曳,将几个年轻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无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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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的伤是皮肉伤,未动筋骨,但失血不少,需静养。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
楚千多数时间躺在榻上。韩信也来看过他几次,总是沉默地站在榻边,看一会儿,又沉默地离开。楚千想起那日在战场上,偶尔瞥见韩信动作干净利落,表现勇武,心中再次确认“此子果有胆色与身手”。
龙且和钟离昧常来。龙且嗓门大,一来就讲军中趣事,说得眉飞色舞。钟离昧话少,只是坐着,有时帮楚千换药,动作竟比军医还轻。
又过了两日,楚千能勉强坐起来了。他靠在榻上,看项庄为他换药。布条解开时,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羽哥让我来照顾你。”项庄一边上药一边说,手指沾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他的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可动作却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