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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故人(第1页)

秦二世元年秋,吴中。

项府的乌头门高耸,石狮沉默,比起记忆中江东老宅的疏阔,多了几分乱世应有的森严。两名持戟卫士立于门下,甲胄虽旧,目光却锐利。

楚千在阶前停下,仰头望了望门楣上那个久违的“项”字。一路风尘,旧青衫下摆沾着泥点,肩上行囊单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涌的酸涩与近乡情怯,稳步上前。

“止步。”戟尖交错,拦住去路。左侧卫士声音平板,“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在下楚千,自江东而来,特来拜会项梁将军,与……”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在心底辗转多年的名字,“项羽,少将军。”

“可有名帖?或是熟人引荐?”卫士审视着他过于年轻的相貌和寒素的衣着,公事公办。

楚千从怀中取出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陈旧半两钱,钱币中央被刻意钻出一个小孔,用褪色的丝绳穿着。这不是什么值钱物事,却是年少时,项羽与龙且他们几人,亲手钻孔穿绳,硬塞给当时因病不能出门的他,说是“等病好了,下次定要一起玩闹”的凭证。

“请将此物呈与少将军,他一看便知。”楚千将钱币递上。

卫士接过,触手只是寻常铜铁。他看了眼楚千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门房。楚千听到里面隐约的交谈声,随后是脚步声往里远去。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秋风掠过街巷,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本芈姓屈氏,是屈原之后。楚亡那年他才六岁,却清晰地记得郢都陷落的消息传来时,父亲在祠堂枯坐三日,出来后便改了姓氏。

“自今日起,我屈氏一脉,以国为姓。”父亲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待千儿长成,便只称楚姓。”

于是他便成了楚千,字遥。这个“遥”字,是父亲取的——遥望故国,永志不忘。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隐约能听到远处校场传来的、模糊的操练呼喝声。楚千垂手而立,目光落在石狮脚边一丛挣扎着开放的野菊上。八年颠沛,父丧隐姓,故国成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羽兄,还认得这少时凭证么?还……记得阿遥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府内深处由远及近,又快又乱,打破了府邸惯有的秩序感。

守门的另一名卫士诧异地侧耳,不由挺直了脊背。

楚千也抬起头。

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如同疾风,猛然从内门掠出!来人赫然是项羽。他似是刚从校场出来,上身只着深色单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上甚至还有一层未拭的薄汗。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穿了孔的半两钱,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阶下那个青衫身影。

没有踱步,没有询问,项羽几步就跨下石阶,冲到楚千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热风和汗气,将楚千完全笼罩。

“阿遥?!”项羽的声音比楚千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几乎破音的震颤。他死死盯着楚千的脸,像是要穿透八年的光阴,从这张染了风霜、清瘦苍白的少年面容上,找寻当年那个总被他们从书简边拉起、眉眼温润却也会跟着他们朗声大笑的旧友。

楚千喉头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堵在胸口,只余下最简单的一句:“羽兄。”

话音未落,项羽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抓住了楚千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楚千瞬间感到了疼痛。随即,项羽另一只手也重重拍在他没被抓住的那边肩膀上,像是要确认他是实实在在的在他眼前。

“真是你!阿遥!”项羽的眼里满是是巨大的、毫无掩饰的狂喜与激动。他抓着楚千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颤,“你怎么才来?!你跑哪里去了?!我和龙且、钟离他们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他完全忘了场合,忘了身后大门里探头张望的门房和目瞪口呆的守卫,忘了自己少将军的威仪。八年杳无音讯的牵挂、乍见故人的不敢置信、以及确认后的滔天喜悦,在这个剽悍勇武的少年身上,化作了最直接、最蛮横的表达。

楚千被他晃得有些晕,手臂被抓得生疼,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他能清晰地看到项羽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或审视,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羽兄,一点没变。至少对他,一点没变。

“我……”楚千想解释,声音却有些哑。

“什么都不用说!”项羽打断他,依旧抓着他的肩膀没放,像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转头就对门内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这是我兄弟!我江东一起长大的兄弟楚遥!阿遥回来了!快去,告诉龙且和钟离眛!让他们滚过来!再去禀报叔父!”

吼完了,他才像是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绪,但目光仍黏在楚千脸上,上下打量,眉头随即皱起:“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白?路上吃了多少苦?”语气里的心疼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与他方才霸道狂喜的模样判若两人,却更戳人心。

这时,府内又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粗豪的嗓门老远就嚷起来:“羽哥!羽哥!出啥事了?谁来了让你这么……”话音未落,龙且那颗脑袋就从门后探了出来,看到门口这架势,尤其是被项羽紧紧抓着的楚千,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这……这谁啊?阿遥?!楚遥?!”

钟离眜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龙且身后,他看着楚千,冷静的眼中掠过明显的波澜,随即恢复沉稳,但脚步却加快了些,走下台阶。

就在龙且大呼小叫、钟离眜沉稳走近的同时,楚千注意到,在项羽侧后方约三步之处,一个一身短打、腰佩短剑的青年,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立定。是项庄。楚千心中一暖。这位项氏的族弟、自幼便跟在项羽身边的忠实家将,比记忆中拔高、精悍了许多,少年时那点腼腆早已被冷硬的神色取代,唯有那沉默专注的姿态一如往昔。

此刻,项庄的目光紧紧锁在楚千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以及一丝极力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深切触动。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封存,握着剑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但姿态似乎比刚才……松弛了那么一丝。

项羽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少主”的自觉,但揽着楚千肩膀的手丝毫没松,反而将他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冲过来的龙且和走来的钟离眛,下巴一扬,满是尘埃落定般的骄傲与欢喜:

“没错!就是阿遥!咱们的阿遥,回家了!”

他说“咱们的阿遥”时,目光似乎也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的项庄。

阳光穿过乌头门的檐角,落在阶前,将几个重新聚首的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府门森严依旧,但某种坚固冰冷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重逢,悄然融化了一角。

楚千站在项羽坚实的身侧,被他的体温和力量半包围着,听着龙且大呼小叫的追问和钟离昧沉稳的问候,用余光确认了项庄那沉默而熟悉的存在,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阔别八年的面容。

一路的飘零,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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