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从他那边车窗照进来,照出一对浓眉深目,眼尾那儿有一点褶,很浅,嘴唇又薄,薄得显出几分寡情的意思。
她犹豫地叫:“你是文钦的二哥,李中。。。中原吗?”
可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傻,又赶紧退回来坐好:“不好意思,我刚才吓坏了,都没看清你的样子。”
“正常,七年了。”李中原说。
“七年。”傅宛青也算了算,“你应该二十六了吧。”
“你还记得我的年纪?”李中原半眯起眼看她。
这不对吧,她眼里一贯只有文钦,两个人形影不离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连一块点心都要掰开分着吃,在李家玩,累了就躺在他床上,那会儿也十来岁了,还头挨着头,肩并着肩,一点男女之别也没有。
傅宛青结巴了一下:“我只记得你脾气不好,但对我没发过火。”
李中原勾唇:“哦,那可能是因为你脾气也不好。”
“。。。。。。我没得罪过你吧,我应该不敢。”傅宛青小心地问。
李中原没答,他反过来,很敏锐地说:“有人为难你?”
难说。傅家鼎盛的时候,连他爷爷见了傅老爷子都让三分,傅小姐个性娇纵,受不得一点委屈,没理的事都能闹翻天,吵得长辈头痛,有理就更别提,能站到屋顶上去哭。
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不少,可大部分是奉家里的命,说你要陪好傅小姐,有好东西先紧着她,等任务完成了,爸妈再给你买新的。可玩起来,较了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加上大人们拉偏架,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律向着傅宛青,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面上敷衍她,就文钦一个,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
“哪儿少得了啊,没碰上还好,要是碰到了就…”傅宛青笑笑,自嘲地问,“诶,你刚才是不是也没认出我,所以才让我上车的。”
把他当那帮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李中原撇了下唇,没言语。
车开到了前门,傅宛青跟他下了车。
她用纸巾托着自己流血的手,走在李中原后面。
他好高,肩膀宽得像山一样。
傅宛青跟着他,被他的影子遮得密不透风。
保健医已经在厅中等他,问李中原在哪儿磕了,他指了指后头:“不是我,是这姑娘,她是在。。。。。。”
没等他判断出来伤口来源,傅宛青便说:“是在石砖墙上蹭的,我跑太快了。”
医生把药箱打开:“坐吧,我给你上点药,这两天别碰水。”
“好,谢谢。”傅宛青坐在了圈椅上。
李中原接了佣人的茶水,站到了窗边,隔着半扇玉湖屏风看她。
说两次谢谢了。
浑身是刺的凤凰落了难,连礼貌也跟着磨练出来了。
她娴静坐着,还是幼年教养出的端庄坐姿,穿一件紧而短的白t,把腰身细细地收紧了,下面是蚕丝阔腿裤,背包里不知道有什么,始终不愿放下。
给她处理完,医生向他告辞走了。
傅宛青也没敢多留,她起身:“那我也过去,今天多亏碰到你。”
“回哪里?让司机送你。”李中原放下茶盏。
她咬了一下唇,摇头。
李中原朝她这边走:“这什么意思。”
傅宛青说:“学校不敢去,怕他们再来堵我,我联系同学看看吧,也许有人会收留我,所以,不用司机送了,我自己走。”
“站住。”李中原说,“他们是谁?”
傅宛青低头看地毯:“能不说吗?太长了,我也不想复述一遍。”
“好,我让文钦来问,你们关系好,会愿意跟他讲。”李中原拿出手机,说着就要去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