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亲谕,让冉闵释放俘虏并止战三年,冉闵均已应允。若此时出尔反尔,那冉闵暴徒岂不要即刻挥师北上?刘将军此前公然悔弃与燕国联军盟约,慕容儁已然对我赵国心生不满,其余胡族势力此刻均在观望,若此时引战,只怕会孤立无援呐……”
谋士道:“可是,我们这次放了人,来日他们真策反了我羯人勇士,反杀回来岂不是轻而易举?还有,杀胡令一停,往后咱们还如何联合五胡各部攻魏?”
谋士的话让石衹后背发凉。
他是赵国的残余势力代表,也是五胡联盟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之所以能联合匈奴、羌、氐、鲜卑各部共抗大魏,靠的就是“冉闵屠胡”这个共同的仇恨。如果冉闵真的停止屠胡,转而推行胡汉融合,那五胡联盟的基础就会动摇。
良久后,石祇道:“放人便放人。”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却道:“传令下去,归赵羯人勇士享双倍军饷!若不肯回来……呵呵,告诉他们,若就此留在魏国,那往后,他们便不是我赵国子民,也不再是羯人同胞!”
石祇的话传到魏国时,临水县正是繁忙之际。
谢倬为了胡汉融合试点忙碌不已,这几天以来,谢倬几乎没合过眼。
他先是清点了县城里现有的居民,不到三百户,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被抓去当兵了,要么逃去了别处。然后他查看了县城的粮仓,空空如也,只有几石发了霉的陈粮,连老鼠都不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慎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无奈,“没有粮食,我们拿什么安置俘虏?”
谢倬想了想,问:“县城周围有多少荒地?”
“多的是。”周慎说,“以前都是良田,打仗后没人种,就荒了。”
“那就开荒。”谢倬拍板,“俘虏里有的是劳力,让他们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周慎皱眉:“种子呢?农具呢?牛呢?”
谢倬沉默了。
这些他都没有。
“先借。”谢倬说,“向周边县借,向朝廷要,实在不行就赊账。”
周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现如今大魏上下都是一般境况,如何借的来呢。
除此之外,安置俘虏也远比谢倬想象的要复杂。
两万多人住哪里?吃什么?怎么分配?这些都是问题。
临水县地方够大,空置房屋也不少,但大多破败不堪,需要修缮。粮食就更不用说了,谢倬好不容易从周边县借来的一点粮食,只够吃十日。
然而,才吃上粮食,那些赵俘突然变了卦。
“我们要回赵国。”一个年轻的羯族男子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虽然瘦削但骨架结实,一看就是能打仗的人。
他的眼神桀骜不驯,看着谢倬时带着明显的敌意,“我们是赵国的子民,不是你们的奴隶。你放我们走,我们感激你;你不放,我们死也不会替你干活。”
他身后站着百来个人,大多是青壮年,一个个面露倔强之色。
周慎站在谢倬身后,悄声道:“这些人必是得知了赵王的诏令,想回去拿那双倍军饷的。”
谢倬看着他们,没有分毫犹豫:“卢春,想走的人记个名字,明日就由士兵押送到边境线。只要他们不在魏国境内挑事,沿途不可苛待,好生礼送回去,明白吗?”
“是。”
卢春答应得爽快,那男子没想到谢倬真的会放他们走,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入卢春划定好的队伍中。
一边是母国,一边是敌国,这样的选择题并不难做。何况,母国承诺的双倍军饷远比留在魏国耕地来得实在。
再有,杀胡令虽废,可天长日久,谁又能知冉闵日后是否会再下杀手,谁又敢把信任交给这个汉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