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渡舟,今年二十九岁。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你已经见过了。她很喜欢你。嗯,我在新疆有一套房子,姥姥姥爷留给我的。在深圳有一辆车,你坐过的。工作还算稳定,收入还可以,以后我会继续努力赚钱。身体健康,有医保,有养老保险,有住房公积金,有补充商业医疗保险。万一生病了,压力也不会很大。”
许芒禾愣住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沈渡舟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她隐隐好像知道沈渡舟要干什么了,但是不敢相信,无法相信,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她开声打断沈渡舟:“你说这些干嘛?”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过的声音。但那心跳里不只有激动。还有慌。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慌什么。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一艘船慢慢靠过来。船很大,很稳,甲板上有人朝她伸出手。她应该高兴,应该把手递过去。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它不够干净,不够有力,不配被那只手握住。她怕自己接不住。怕船开了之后,她会在某个风浪里掉下去。怕自己其实不会游泳,却一直假装会。沈渡舟把船开过来了,她不知道要不要上去。但她更怕船开走。
沈渡舟没有回答她,但声音还在继续。“我沈渡舟,在今年大年三十这天,郑重地,向你许芒禾正式求婚。”一声很轻的咔嗒。戒指盒子打开的声音。“许芒禾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沈渡舟,做我的妻子吗?”
床头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在黑暗里切开一小块空间。沈渡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戒指盒。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闪着细碎的光。不是华丽的那种,没有大颗的钻石,没有复杂的花纹。银色的指环,很细,上面镶着一圈很小的碎钻,在灯光下亮成一片淡淡的银河。简约的,沈渡舟喜欢的风格。
许芒禾愣了好半天。眼泪流下来了,无声的,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沈渡舟看着她。“你愿意吗?”
“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我家那边还没处理好。我妈不知道我们的事,彩礼也没谈拢。以后要怎么办要做什么我都还没想清楚。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沈渡舟吻住了她。嘴唇贴上来,把她后面的话堵回去了。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松开。
“你愿意吗?以后跟我患难与共,共同进退,相互扶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愿意吗许芒禾?”
许芒禾用力点头。眼泪甩下来落在被子上。“我愿意。”声音是哑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她哭着抱住沈渡舟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洇湿了她的T恤。“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说了好几遍。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不知道那份责任有多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半路摔碎它。但她现在太需要被接住了。沈渡舟把手伸过来了,她没有力气推开。她只能点头,只能抓住那只手,只能把脸埋进沈渡舟的肩窝里,让眼泪流进她的T恤。她答应不是因为准备好了,是因为怕不答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渡舟的眼泪也流下来了。许芒禾感觉到肩窝里湿了一小块。沈渡舟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许芒禾的头发上。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起许芒禾的左手。许芒禾的手指在发抖。沈渡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许芒禾的手指慢慢稳下来了。沈渡舟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银色的指环推过指节,在指根停住。碎钻在灯光下亮成一片很淡的银河。
“刚好。”
许芒禾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很细,碎钻像星星。她把手指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握住沈渡舟的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
“多早。”
“不告诉你。你猜。”
许芒禾破涕为笑。她靠过去把脸贴在沈渡舟胸口。沈渡舟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比以前慢了一点,但很稳。许芒禾听着那片心跳,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沈渡舟买的戒指。很早是多早。是她们第一次□□之后吗,是她在成都的酒店里说“以后不管去哪里都有我”的那天吗。还是在更早之前。她不知道。沈渡舟不告诉她。
“沈渡舟。”
“嗯。”
“戒指都戴上了,不许反悔。”
沈渡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好。”
许芒禾把她的手指扣紧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在她们交握的手指之间,凉的,慢慢被她们的体温焐热了。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大年初一的凌晨。没有烟花,没有鞭炮。新公寓的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切出一小块空间。两个人靠在一起,许芒禾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她在这里了。是沈渡舟的妻子了。她闭上眼睛。心里那艘船还停在那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也不知道自己能坐多久。但今晚,她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