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你公司远。”
“嗯。”
“你——”
沈渡舟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睡觉。”许芒禾不说话了。她闭着眼睛,感觉到沈渡舟的胸腔贴着她的后背。心跳从脊椎传过来,一下,一下。出租屋外面,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安静。楼下便利店放着音乐,对面楼有人在炒菜,空调水滴在雨棚上。但许芒禾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沈渡舟的心跳。她在那片心跳声里睡着了。
半夜她醒了。沈渡舟的呼吸平稳,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沈渡舟。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眉骨偏高,在窗外的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许芒禾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沈渡舟的下唇。很轻。沈渡舟的睫毛动了动,没醒。许芒禾把手收回去。她闭上眼睛。想,这个人,因为她一句“我也想你了”,从深圳的另一头坐地铁过来,送一碗芝麻糊。不顺路。但她说顺路。沈渡舟从来不说假话,但在这件事上,她说了。许芒禾在黑暗里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渡舟的颈窝。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家里那瓶一样——不对,沈渡舟用的是她家里的洗衣液。上周她带沈渡舟去超市,站在洗衣液货架前面,问沈渡舟喜欢哪个味道。沈渡舟说“你选”。她选了薰衣草味的。沈渡舟就买了薰衣草味的。现在沈渡舟身上是她选的薰衣草味。她把鼻子贴在沈渡舟的锁骨上,闻了闻。好闻。
天亮的时候,沈渡舟先醒了。她轻轻把许芒禾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坐起来。许芒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沈渡舟的枕头抱进怀里。沈渡舟低头看了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然后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进那个小得转不开身的厨房。她打开冰箱。鸡蛋,西红柿,半个洋葱,一盒牛奶。她拿出鸡蛋和西红柿。许芒禾醒来的时候,闻到西红柿炒蛋的味道。她睁开眼,沈渡舟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出租屋的厨房小得只站得下一个人。沈渡舟的肩很宽,把灶台整个挡住了。锅铲翻动的声音,油滋啦滋啦的声音。许芒禾躺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
“你用什么锅铲。我家只有一把,木头的,不好用。”
“还行。”
沈渡舟把西红柿炒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看见许芒禾醒了。“早饭好了。”许芒禾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她揉了揉眼睛。沈渡舟把盘子放在折叠桌上,又端来两碗米饭——昨晚剩的,微波炉转热了。许芒禾低头看着那盘西红柿炒蛋。
“你炒的?”
“嗯。”
她夹了一筷子。咸淡刚好。比她上周炒的那盘咸了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多了。“你怎么知道放多少盐。”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来。“尝的。”许芒禾低头吃饭。西红柿炒蛋拌在米饭里,汤汁渗进米粒之间,酸酸甜甜的。她吃完了。
沈渡舟去上班之后,许芒禾坐在床边。糯糯跳上她的腿,她摸着猫的头。
“糯糯,她给我做了早饭。”
猫打着呼噜。她拿出手机,给沈渡舟发了一条消息。
她打字:今天的西红柿炒蛋,好吃。
沈渡舟过了一会儿回:嗯。
她打字:你什么时候学的。
沈渡舟:上次你说咸了之后。
她看着这行字。上次她说咸了,是她们一起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沈渡舟打鸡蛋,她切西红柿。面端上来,她吃了一口说咸了。沈渡舟也吃了一口,说“嗯,咸了”。然后说“下次少放盐”。她以为“下次”是她们一起做的时候。但沈渡舟自己学会了。什么时候学的,她不知道。沈渡舟就是这样的人。做了什么事从来不说。
她打字:你做了几次。
沈渡舟:三四次。
她打字:自己吃?
沈渡舟:嗯。试到不咸为止。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沈渡舟一个人,在公寓的厨房里,炒了三四次西红柿炒蛋。自己吃掉。试到不咸为止。因为她说“咸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糯糯仰头看她。她低头看着猫。
“糯糯,我想搬过去。”
猫歪了歪头。她没说“和沈渡舟一起住”。但猫好像听懂了。从她腿上跳下去,走到窗台边上蹲着,尾巴垂下来,慢慢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