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心头一震,望着自家大人孤直挺拔的身影,无不肃然起敬。
金银利诱、匕首威逼,皆未能让陈景殊退让半步。
世家终于耗尽所有耐心,决定动用最直接的威压。
四大家族的老太爷,四位早已半隐退、连皇帝萧承曜都要敬三分的世家老太爷,竟破天荒地一同登门,亲自来到陈景殊的府邸施压。
四位老人身着锦袍,须发皆白,步履沉稳,一踏入府中,便自带一股威压天下的气势。他们坐在正厅主位,目光沉沉地看着站在下方的陈景殊,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三重施压。
博陵崔氏老太爷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陈大人,你年纪轻轻,能坐到如此高位,实属不易。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给你指一条明路。第一,家世,你陈景殊,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若与世家为敌,日后在朝堂寸步难行,永无出头之日;第二,前途,只要你放手,十二名子弟即刻归家,此案不了了之,我四家联手,保你三年之内入阁拜相,位极人臣;第三,性命,你查的不是案子,是我四家的根基,真要逼急了,莫说尚方宝剑,便是皇帝亲至,也保不住你的命。”
范阳卢氏老太爷跟着开口,语气阴鸷:“陈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下是世家的天下,不是你一个孤臣能撼动的。你查得越狠,死得越快,何必为了一群寒门士子,赔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赵郡李氏与荥阳郑氏两位老太爷也相继开口,或软硬兼施,或冷眼威胁,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立刻放人,停止查案,否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四位世家老太爷联手施压,这是何等阵仗?满朝文武,别说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便是宰相、太傅,面对这般局面,也要低头妥协。
可陈景殊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孤直的青松,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未曾有半分动摇。
等四位老人全部说完,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落在陈景殊身上,等着他低头服软。
陈景殊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四位老太爷,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四位老先生,陈某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第一,陈某绝不与舞弊祸国之辈同流合污,家世清白,比什么都重要;第二,陈某的前程,是靠自己挣来的,不是靠权贵施舍,靠祸国殃民换来的高官厚禄,陈某不稀罕;第三,陈某既然接了圣旨,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怕死,就不会站在这里查案。”
他往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利刃出鞘,直指四人:“科举是国本,士子是根基,世家操控科场,垄断仕途,欺压寒门,祸乱朝纲,陈某查的是罪,追的是法,报的是仇,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利诱也好,威逼也罢,杀人也罢,陈某都不会退一步。”
“此案,我会一查到底,涉案之人,上至皇子,下至考官,无论身份何等尊贵,背景何等深厚,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四位老太爷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景殊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甩袖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冰冷的狠话:“陈景殊,你会后悔的!”
陈景殊看着四人愤然离去的背影,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转身回到书房,闭门谢客,拒绝一切来访,日夜坐镇御史台,亲自审问涉案考官与世家子弟,寸步不让,分毫必争。
诏狱之内,刑具森然,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不过两轮审问,便有人心理崩溃,哭着喊着将所有事情一一招供,从如何买通考官,如何拿到考题,如何篡改试卷,到背后的金银往来、世家谋划,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供词与密信、账目一一对应,铁证如山。
魏文谦在确凿的证据与陈景殊步步紧逼的审问下,也终于撑不住心理防线,瘫软在地,将自己如何受命、如何透题、如何传递金银,全盘托出。
可陈景殊也清楚,对手势力滔天,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大皇子的利诱、三皇子的刺杀、世家的施压,都只是开始。他们既然敢在科场舞弊,便敢做出更极端、更阴狠的事情。销毁证据、杀人灭口、栽赃陷害、甚至勾结藩镇构陷谋逆,一切皆有可能。
他手中的证据越多,离真相越近,离危险便越近。
他查的不仅是一桩春闱舞弊案,更是扳倒以张从安为首的世家集团的唯一机会。他是皇帝手中的孤刀,是世家眼中的死敌,是十年沉冤的唯一复仇者。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陈景殊坐在案前,看着供词上不断向上延伸的脉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已经嗅到了最核心的气息。
那只藏在重重帷幕之后,操控一切的老狐狸,终于要藏不住了。
他不要妥协,不要退让,不要苟且。
他要的是真相大白,律法昭彰,血债血偿。
十年隐忍,一朝出鞘,这一次,他定要掀翻这盘被世家操控的棋局,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一往无前,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