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直白又精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陈景殊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碎的笃笃声。雅间里的安静再次蔓延,窗外的落雪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我可以帮你。”陈景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有一个条件。”
“说。”陆衡川立刻应声,目光紧紧锁住他。
“不要问我是谁的人,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陈景殊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陆衡川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陈景殊,绝不仅仅是陛下的近臣这么简单,他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伪装。
可他也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想要查清楚父兄的真相,想要重振陆家,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沉稳、足够值得信任的盟友。
陈景殊,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良久,陆衡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定:“成交。”
话音落下,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了圆桌中央。
陈景殊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伸出手,与陆衡川的手相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掌心的温度,还有一丝细微的、熟悉的触感。
陈景殊的手腕袖口被这一动作带得微微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腕骨,以及骨节处那颗醒目的红色小痣。
那痣不大,却颜色鲜艳,如朱砂落雪,在白皙的腕骨上格外显眼。
陆衡川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瞳孔骤然微缩。
是它。
那颗痣,和当年谢临砚手腕上的痣,分毫不差。
陈景殊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手,动作快得近乎仓促,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拉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截腕骨与那颗痣。
他垂着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世子还有别的事吗?”
陆衡川收回目光,神色迅速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震惊与熟悉从未出现。他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没有了。”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刀,刀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安全感,“陈大人,后会有期。”
他转身,大步走向雅间门口,径直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扉“咔哒”一声合上,将脚步声隔绝在外。
雅间里只剩下陈景殊一人。
他坐在圆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跳却如擂鼓般剧烈,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闷。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袖口之下,那颗红色的小痣安静地贴在肌肤上,像是一抹沉睡了十七年的朱砂。
他看见了吗?
他认出来了吗?
谢临砚……这个名字在他心底轻轻念了一遍,带着酸涩的怀念,又带着一丝不敢深究的惶恐。
不能慌。
陈景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不能因为一个旧人,就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谢临砚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是陈景殊,是陛下的近臣,是朝堂上那个特立独行的孤臣。
而陆衡川,是他的盟友,也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