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银色碎片如同一场没有温度的初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四分五裂的核心镜厅里。
“他们是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眼睛,和我的声音。”
晏枢那句极其平静、却透着绝对笃定的话语,似乎还在这片逐渐崩塌的迷宫空间里回荡。
不远处的废墟中,三个男人正踩着一地破碎的玻璃,跌跌撞撞地朝着晏枢的轮椅聚拢过来。
霍锋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左臂因为硬扛镜像的砍刀而深可见骨,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着血。但他依然用右手稳稳地提着那把锯齿砍刀,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挡风的墙,挡在了晏枢的身前。
沈渡那一身昂贵的灰色西装马甲沾满了灰尘,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长长血口。
傅霁川则是最狼狈的一个,白色的休闲服几乎被炸成了黑色的破布条,满脸都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活像个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难民。
三个平时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底、互相拆台的男人,在听到晏枢那句毫不犹豫的“护短”宣判后,眼神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霍锋转过头,余光瞥见了沈渡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臂。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一句“连个镜像都躲不开的废物”早就骂出口了。但此刻,霍锋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渡,嘴唇动了动,最终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冷哼。
这一次,这声冷哼里,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夹杂任何嘲讽。
沈渡当然听懂了这声冷哼的意思。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副已经布满细小裂痕的银丝眼镜,目光扫过傅霁川那副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的财迷样,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人傻钱多”去刺痛他,而是极其罕见地,冲着傅霁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傅霁川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了霍锋那道布满刀伤、却依然死死护在晏枢身前的宽阔背影上。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用力地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他们表面上依然互相嫌弃,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对方。
但在这场差点被各自的“完美形态”团灭的死局中,在晏枢那句冰冷的宣告之后,他们三个人的内心深处,第一次真正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在这个残酷的深渊里,另外两只狗的存在,确实是补齐晏枢生存拼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传送的刺目白光,在迷宫彻底坍塌的前一秒,将他们温柔地吞没。
……
安全区,私人休息室。
一落地,晏枢便因为那整整二十二分钟的极限脑力超频,陷入了深度的强制昏睡。
他被极其小心地转移到了那张价值六万积分的恒温生命维持软榻上。暖色的光晕笼罩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只有旁边仪器上微弱起伏的心电波形,证明着他还在呼吸。
床前,刚刚在副本里达成了一丝“默契”的三个男人,此刻又恢复了本性,压低着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罗场互掐。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争吵的内容,从“互相否定”,变成了极其幼稚的“互相攀比谁对晏枢更有用”。
“要不是本少爷那颗价值八千积分的空间折叠锚点,你们两个能在最后关头打出那种配合?”傅霁川一边用湿毛巾擦着脸上的黑灰,一边红着眼睛邀功,“没有我的钱,这局绝对是个死局!”
“你放什么狗屁?”霍锋赤裸着上半身,任由自动医疗机器人处理着他深可见骨的伤口,闻言冷嗤一声,“没有老子拼着废了一条胳膊去砸碎那三面承重镜,就凭你那点准头,你的破道具连镜像的脚边都碰不到!谁给你的路?是老子!”
“两位,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
沈渡慢条斯理地用绷带缠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嘴角的笑容虽然因为疲惫而有些虚弱,但嘲讽的意味依然拉满,“如果没有我那精确到0。1秒的声波诱导,镜像根本就不会转过身露出破绽。所以,追根溯源,你们两个四肢发达的家伙,应该感谢我才对。”
“谁他妈要感谢你这条毒蛇?!”霍锋和傅霁川竟然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