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中央大厅,原本金碧辉煌的穹顶此刻正被暗红色的火焰寸寸吞噬,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玻璃折射着末日般的火光。
“放我下来。”
晏枢的声音极轻,却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清晰地传入霍锋耳中。
霍锋没有废话,单臂托着晏枢,大步跨过地上的废墟,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大厅正中央一块还算平整的地砖上。
晏枢的双腿早已在高温和连日的透支下失去了知觉,他只能半跪半坐在地上,苍白削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地砖边缘,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四十秒!”
沈渡用仅存知觉的左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声音里终于撕裂了一丝平时伪装的从容。
头顶上方,倒悬的“院长”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
它庞大如黑色山岳般的身躯正缓缓下降,那件能够剥夺一切感官的黑色长袍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沿着大厅四周的墙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囚笼。
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更让人绝望的是,晏枢在这一刻,看穿了系统设定核心密码验证条件的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环。
“全体家人团聚之地……”
晏枢强忍着脑海中仿佛有千根钢针扎入般的剧痛,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上方那面没有五官的黑镜,“这不仅仅是指我们……还有它。”
“院长,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晏枢的声音因为极度虚弱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冷静,“密码……必须在它的面前,在‘它’也能听到的范围内,唱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另外三个人的心上。
要想让院长“听到”,唱歌的人就必须站在它的正下方,也就是——必须主动踏入那片正在疯狂收缩、能够剥夺所有感官的黑色长袍阴影之中!
一旦进入阴影,视觉、听觉、触觉将在几秒内被彻底剥夺。
在没有任何外界声音反馈、甚至听不到自己声音的绝对寂静里,仅凭记忆和声带的肌肉震动,去精准无误地唱出一首极度复杂的摇篮曲?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是走错半个音,核心密码的验证就会失败,所有人都会在120秒倒计时结束后被系统抹杀。
“这他妈是个死局!”
霍锋怒吼一声,猩红的狼眸里满是暴戾。他用仅剩知觉的右手死死握住砍刀,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不。”
晏枢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因为过度消耗脑力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黑眸,在火光中,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他身侧的男人。
沈渡。
在这个吃人的深渊里,拥有绝对音感、且受过极其严苛声乐训练的人,只有一个。
沈渡推着眼镜的左手猛地一僵。
他瞬间读懂了晏枢眼神里的含义。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将所有人的命脉都托付出去的信任,也是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将他当成唯一破局棋子的算计。
“进入阴影后,你会失去听觉。”晏枢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你必须完全凭借记忆……和身体的本能来唱。不能有半点差错。”
这是在要他的命。
如果他在阴影里撑不住十秒,大脑就会永久崩溃,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