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晏枢很快找到了唯一的破局点。
“那面镜子是它的核心弱点。”晏枢沙哑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如惊雷般在另外三人耳边炸响,“只要你看着镜子,却完全不产生任何恐惧情绪——‘否定’它映照出的画面——镜面就会出现裂痕。”
“当裂痕足够多,镜子碎裂,它就会死。”
“不产生恐惧?”傅霁川咽了口唾沫,双腿都在打颤,“这怎么可能做到?它照出来的可是你最怕的东西啊!”
“做不到也得做。”
霍锋一把将晏枢从轮椅上捞了起来,单臂死死护在怀里——轮椅在这种随时会崩塌、且需要极致走位的地形上,只会是累赘。
“走!下楼!”霍锋怒吼一声,提着砍刀,带头冲向了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
“贴墙走!绝对不要进入它长袍阴影的覆盖范围!”晏枢被霍锋颠得闷哼了一声,强忍着喉间的腥甜,下达了突围指令。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狭窄的走廊边缘,在不断逼近的黑色阴影中疯狂狂奔。
“一百秒!”沈渡一边跑,一边冷冷地报时。
走廊太窄了。
院长倒悬在天花板上,移动的速度虽然缓慢,但它长袍散发出的阴影却像是一张不断收缩的大网,将安全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楼梯拐角时。
天花板上的倒吊巨人,那颗垂在下方的、镶嵌着黑色镜面的头颅,突然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霍锋。
那是第一次近距离的镜面凝视。
霍锋本能地抬起头,视线不可避免地与那面黑色的镜子交汇。
在接触到镜面的那一瞬间,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崩塌的墙壁、甚至身后的队友,全部消失了。
霍锋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面镜子映照出的画面。
他没有看到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没有看到自己被千刀万剐的死状。
他看到了晏枢。
画面里,晏枢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张总是带着苍白和冷漠的脸,此刻毫无生气。他的胸膛不再起伏,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深邃黑眸,失去了所有的光芒,空洞地凝视着虚无。
而在晏枢的身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是霍锋自己。
他手里握着那把引以为傲的锯齿砍刀,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枢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那是他潜意识里,最深层、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恐惧失去这个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当刀的人;恐惧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保护不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
霍锋的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他那双踩着军靴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竟然硬生生地在原地顿了零点几秒。
“别看!”
一道极度沙哑、却带着绝对命令口吻的呵斥,在霍锋耳畔炸响。
是晏枢。
霍锋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腥甜和疼痛让他瞬间摆脱了恐惧的僵直。他猛地偏过头,闭上眼睛,强行将视线从镜面上撕裂。
但这零点几秒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
院长长袍的边缘,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轻轻擦过了霍锋的左肩。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霍锋的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没有痛,没有冷热,仿佛那条手臂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握着砍刀的左手猛地一松,沉重的武器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操!”霍锋怒骂了一声,用仅剩知觉的右手死死扣住了晏枢的腰,同时强行用右手接过砍刀,额头上青筋暴跳,继续往楼下狂奔。
他没有低头看怀里的晏枢,因为他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刚才眼底闪过的那一抹——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