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下一场死亡倒计时的压抑。
晏枢靠在猩红色的天鹅绒椅背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渡。
这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马甲,银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关切。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无论是递水的角度、微笑的弧度,还是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都完美得像是一本教科书级别的“如何获取陌生人信任”指南。
“谢谢。”晏枢伸出苍白削瘦的手,接过了那杯水。
但他没有喝,只是将水杯虚虚地握在手里,借着杯壁的温度暖了暖发凉的指尖。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沈渡顺势在晏枢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得像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刚才第一场拍卖,你一次都没有睁眼。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受不了这种高压环境吗?”
晏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睫,看似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实际上大脑正在对眼前这个人进行极速的侧写与评估。
沈渡的善意毫无破绽,从刚才安抚新人到现在的嘘寒问暖,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领袖。
但晏枢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细节。
就在沈渡刚才问出“需要帮忙吗”那句话时,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晏枢苍白的脸上,而是以一种极快、极隐蔽的角度,向下掠过了晏枢椅背扶手上的那块黑色电子面板。
他在看那个“6个月零14天”的数字。
这不是关心,这是评估。
沈渡在计算,如果把眼前这个病秧子拉进自己的队伍,然后借刀杀人,这个病秧子死后能返还多少寿命给他。
六个月的寿命,在这个以年为单位竞拍的赌场里,少得可怜,对沈渡来说甚至不够塞牙缝的。但沈渡依然主动找上了他。
为什么?
因为刚才系统在全服广播了SSS级通关的通告。沈渡是个聪明人,他必然猜到了晏枢就是通告里那个完成了唯一隐藏条件的新人。一个身体残破到只剩六个月寿命的人,凭什么能拿到SSS级评分?
他身上一定有某种沈渡尚未看透的、巨大的隐藏价值。
“深渊里的病秧子,活不长的。”晏枢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顺理成章地扮演起了一个虚弱无助的累赘角色,“刚才那种竞拍……我连一次出价的资格都没有。”
沈渡脸上的同情之色更浓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个副本的规则太残酷了。你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队有人手,大家互帮互助,或许能一起撑到最后。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极其诱人的提议。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随时可能因为寿命归零而暴毙的新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晏枢看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波纹。
他如果不答应,沈渡肯定会起疑心;如果答应了,他就成了沈渡杀人充值名单上的下一个牺牲品。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近距离观察沈渡的机会。这个能在谈笑间把新人送上断头台的男人,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行动执行力。在后续的拍卖中,如果晏枢的脑力耗尽,他或许需要这样一把“备用的刀”。
前提是,他得先握住刀柄。
“如果能得到沈先生的庇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晏枢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感激”与“依赖”,“咳咳……只是我这副身体,恐怕会拖累大家。”
“怎么会呢,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谁他妈让你碰他了?”
沈渡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暴怒低沉的声音骤然在两人头顶炸响。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把巨大的、还残留着上一个副本黑血的锯齿砍刀,被极其粗暴地“哐当”一声砸在了晏枢和沈渡中间的座椅扶手上。
刀刃距离沈渡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只差不到半寸。
霍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排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黑色的墙,居高临下地笼罩在晏枢的椅子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