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个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晏枢在“绝对治愈室”里度过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强制休养期。淡绿色的修复液抚平了他大脑因超频运算而破裂的微血管,却无法逆转他这具身体本身走向枯竭的倒计时。
坐在安全区休息室的床边,晏枢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生存预算”。
经过《血肉疯人院》那次不计后果的透支,他的身体机能出现了不可逆的衰退。高强度脑力运算的绝对安全上限,从原本的三十分钟,缩减到了二十五分钟。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深渊里,他的容错率变得更低了。
【叮——系统强制传送即将启动。】
【当前载入副本:A级《沉默拍卖行》。存活率:15%。】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视野。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晏枢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减少不必要的氧气消耗。
再次睁开眼时,空气中不再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高档雪茄和玫瑰香水的奢靡气味。
晏枢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覆着猩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他在安全区使用的轮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把华丽却透着一丝诡异的椅子。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维多利亚风格封闭大厅。头顶是繁复的巨型水晶吊灯,四周垂着暗红色的厚重帷幔,十六把同样的高背椅呈半圆形排列,正对着前方一座高耸的黑木拍卖台。
每把椅子的右侧扶手上,都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电子面板,上面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晏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扶手。
【玩家:晏枢】
【当前寿命余额:6个月零14天】
【系统提示:本副本中,“寿命”为唯一竞拍货币。每次出价将直接扣除相应寿命。寿命归零,即刻抹杀。】
六个月零十四天。
这大概就是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剩余的全部时间。深渊系统把它精确地量化成了一个冰冷残酷的数字,大喇喇地显示在扶手的面板上,供所有人观看。
晏枢看着那个少得可怜的数字,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周围的高背椅上陆续出现了其他玩家。大部分人在看清面板上的规则和自己的寿命数字后,反应各异——有人面色铁青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惊恐地捂住嘴,也有几个看似老练的玩家神情沉着,迅速开始打量竞争对手。
晏枢的视线越过人群,注意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霍锋。
SSS级通关的全服通告让他俩被系统绑定在了同一梯队,强制分配进了这个A级副本。霍锋坐在晏枢右后方隔着三个座位的地方。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冲锋衣被系统强制换成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但他手里依然倒拖着那把煞气逼人的锯齿砍刀,与这高雅的拍卖行格格不入。
晏枢扫了一眼霍锋扶手上的面板——【57年】。
武力型顶级玩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寿命自然充裕得令人眼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霍锋转过头,目光直直越过两排座椅,落在了晏枢的面板上。
在看清那刺目的“6个月零14天”时,霍锋原本桀骜冷硬的脸庞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随后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那表情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晏枢瘦削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
晏枢没有理会霍锋的反应,他的目光落向了第二个人。
那是坐在他正对面、靠近拍卖台右侧第一排的一个青年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马甲,戴着一副细框银丝眼镜,面容清秀温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嘴角始终挂着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此刻,他身边已经聚拢了七八个神色惶恐的玩家。他正低声温和地说着什么,不时拍拍身边新人的肩膀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