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是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惊醒的。
不是雷声。不是飞机。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的声音。整栋宿舍楼都在微微颤抖,窗户玻璃在窗框里发出细碎的、不安分的震动声。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第二声轰鸣传来。这一次更近了,地面震动的幅度比之前更大,桌上的水杯里的水面在轻轻摇晃。
许哲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天空——天空不对。
云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星光——是一种幽蓝色的、脉动着的光,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云层后面跳动。
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
许哲激活了分析之眼。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
【频率:与转化信号一致】
【强度:极高】
【警告: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目标正在接近本区域】
他放大了分析范围。
视野里出现了七个红色的光点。它们在城市的边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市中心移动。每一个光点的信号强度都比他在工地上见到的那个镜像人强了至少三倍。
它们在进化。在变强。在加速。
许哲的手机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
言池:“感觉到了吗?它们来了。”
沈秦:“方若棠的飞机已经到了南城。她在军用机场等我们。半小时内必须到。”
林远:“许哲,我能听到它们了。它们在说话。一直在重复同一个词——你的名字。”
许哲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穿衣服。
凌晨五点的南城,天还没有亮。
军用机场在城市北郊,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许哲和言池在机场门口遇到了沈秦——他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七个红点的实时位置。
“它们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沈秦说,语气和训练场上一样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移动方向是一致的——都在向市中心靠拢。预计四十分钟后在市中心汇合。”
“市中心哪里?”
“不确定。但根据移动轨迹推算——南城大学。”
许哲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学校。他的实验室。他的宿舍。
“方若棠呢?”他问。
沈秦朝停机坪的方向指了一下。
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机舱门开着,舷梯下面站着一个人。
短发,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制服的左胸口绣着一个徽章——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只睁开的眼睛。
方若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颧骨突出,下颌线条锋利,整个人像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但她的眼睛——深棕色的、普通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属于转化者的那种光。
许哲走近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哲。”她说。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但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你的频率比我想象的更稳定。”
“你能看到我的频率?”
“能。”方若棠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你的频率像一根绷紧的弦。振动幅度很大,但波形非常规律。中心频率——”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读数,“大约在142赫兹左右。”
142赫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