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脸上笑意越发透出中自嘲的意味。
若非自己也有私心,哪里就能被州官当成稀罕物般,连同那几车“祥瑞”一起被扔来京中。
当时其实他已觉出不妥,可一颗心还滚热着不肯消停,就算不是预想而是明明白白知道今日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只怕也拦不住身下这一双不听话的脚。
甚至,可能没有举荐也要自个上京撞个头破血流也未可知。
许攸说着说着,兀自陷入回忆与自省,并忧愁多日以来倒忘了身边还有一人随行。
苏沐雨见人出神,也不去打扰,只暗自琢磨对方话中透出的各种信息。
她虽自认眼下自家是个“穷困潦倒”的,且日后也不准备去搏那“锦绣前程”,但知恩图报四字却同样时时不敢忘却。
自个虽是条咸鱼,且日后也只想继续当条咸鱼。但做人的原则不能有缺,咸鱼自也有咸鱼的坚持,否则活着都难以安心,更别提还有什么劲头去细细体味生活的自在与惬意了。
因这一念,苏沐雨即使猜到难且很可能出力不讨好,但却不肯就这么心安理得凭白受人的好处。
且另有一说,若对方求名求利或求那升官发财的捷径通衢,她是真半点儿帮不上忙。最多将自家刚得的封赏多给对方些,求个心安。
但如今看出对方似另有为难之处,不仅对日后的官途半分不放在心上,竟是连京城都不想多待。这怕是真有什么急事或难言之隐,才委屈自个在这宫中小小的东药房不肯离去。
苏沐雨一时从两人刚刚所说又想到相遇至如今的一幕幕,努力在脑中反复回想,条分缕析,只想找出些能用的蛛丝马迹,以便看能不能这么看出对方为难之处在哪儿,进而好帮着想个法子。
剩下这一路两人因各有心思与所虑,竟再没一个人有功夫开口说话。
而苏沐雨虽一心多用,倒也没忘选条近路以防路上耽搁太久,以免许大夫在宫中留的太久又要平添更多麻烦。
加之路上两人的速度竟比苏沐雨来时更快,且不用在林间穿行,又几乎选的都是直走的捷径,走回废弃宫苑群时竟还没用上半柱香的时辰。
“许大夫请。”
苏沐雨当先上去推开院门,并仍在前头引路。
回头时,果然见一直双目低垂兀自想着自家事的许攸,这会儿已惊得目瞪口呆,惊愕的目光四下转了好大一圈儿后,待转回来竟定定瞪着她再不会转弯儿了一般。
这般盯着人看,无论古今都实是失礼举动。
苏沐雨却不以为忤,只淡笑着继续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口中似解释也似炫耀般开起玩笑来。
“不知先生是否有什么神通,之前猜的竟当真是很准的。我这日子说不好也不好,但若细究起来,却也好的很呢。”
许攸正因看到宫中糟蹋人的一面而满心愤懑,又替眼前少女悲戚,不想听到这样一句自嘲,当真是有些发蒙。
宫中不说处处是人,但也是好几千号人聚集之地。这般人员稠密之处,竟不肯容一介弱女子,还将对方扔到这般荒僻处自生自灭。
如此恶行别说他不是当事人,只是个旁观者都齿寒,眼前这小姑娘怎么还笑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