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峰山回来之后,沈竹音和宋晚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充满了可能性的阶段。
她们没有明确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宋晚不可能那么快就接受这个。但她们之间的互动方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宋晚开始主动给沈竹音发消息了。不是那种“需要回复”的消息,而是那种“我想和你分享”的消息。比如她在图书馆看到了一句有意思的话,会拍下来发给沈竹音。比如她在咖啡馆里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客人,会发消息跟沈竹音吐槽。比如她在晚上收工之后,会发一个“晚安”——就两个字,但每天都有。
沈竹音每条都回。
她回的每一条消息都恰到好处——温暖但不热情,有趣但不轻浮,亲密但不越界。她像是一个高明的调酒师,把所有的成分都精确地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调出一杯看起来像果汁、喝起来像酒的东西。
你不知道它有多烈,直到你喝完开始头晕。
七月的最后一周,宋晚做了一件让沈竹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封手写的、用信封装好的、贴在咖啡馆吧台上的信。
沈竹音那天晚上去咖啡馆的时候,宋晚不在——她请了假去参加一个考研辅导班。老周指了指吧台上的信封,说:“宋晚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竹音拿起信封,上面写着“沈竹音收”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字一样认真。
她没有在咖啡馆里拆。她把信封放进包里,开车回家,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盏台灯,然后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大概只有一页纸。
沈竹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当面跟你说这些话,所以写下来。
你问我是不是“不想”拒绝你。我说“不想”。那是真的。但“不想”和“能”是两回事。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好到我觉得不真实。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它和我对朋友的好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它是一瞬间发生的,还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我唯一知道的是,你在我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以前是空的,我以为它会一直空下去。但现在它不空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如果你明天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会很难过。
这就够了吗?
宋晚
沈竹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看的是字面意思。
第二遍,她看的是字缝里的意思。
第三遍,她什么都没有看。她只是把信纸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宋晚说:“如果你明天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会很难过。”
这是一个直女能说出来的最不直的话。
沈竹音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信纸。台灯的光打在纸上,把纸的颜色染成了一种温暖的米黄色。宋晚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的力量。
沈竹音拿起手机,给宋晚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字: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