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音站在病床边,看着宋晚。
宋晚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额头上全是汗,但她就是不叫出来。这种倔强让沈竹音觉得……有意思。
“疼就叫,”沈竹音说,“这里没有人笑话你。”
宋晚摇了摇头。
“不疼。”
沈竹音没有再说什么。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十二点多了。
“你回去吧,”宋晚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虚弱但清晰,“我自己可以的。”
“你自己可以?”沈竹音抬起头,看着她,“你连路都走不了,你自己可以什么?”
宋晚沉默了。
“而且,”沈竹音把手机收起来,“你的住院手续是我办的,联系人留的是我的电话。你要是有什么事,医院会打给我。所以与其等他们半夜把我叫过来,不如我就在这里待着。”
这个理由很合理。合理到宋晚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
沈竹音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晚的睡脸。
睡着了的宋晚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警告。但睡着了的宋晚,那些防御都卸下来了。她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不舒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边缘。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发烧特有的急促。
沈竹音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宋晚的额头。
还是烫。但比在咖啡馆的时候好了一点。
宋晚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
沈竹音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很少在陌生的地方睡着。她只是在闭目养神,同时在心里梳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今晚是一个转折点。
在这之前,她和宋晚之间的关系是“客人”和“店员”。这种关系是平等的、疏离的、没有义务的。但从今晚开始,关系变了。她成了“帮助过宋晚的人”。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晚欠她一个人情。
而人情这种东西,一旦欠下了,就会产生一种隐性的、不对称的关系。欠人情的人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对对方更好一点,更友善一点,更少拒绝一点。
这就是沈竹音要的。
她不需要宋晚立刻爱上她。她只需要宋晚不再拒绝她。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宋晚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竹音。
沈竹音坐在椅子上,头微微靠着墙,闭着眼睛。白T恤上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头发也有些乱,但即使是这样,她看起来还是好看得不像话——五官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宋晚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病房里太安静根本听不到。但沈竹音听到了——她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
那声叹气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感激,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她不愿意去深究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