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沈辞看向天空,依旧是均匀的铅灰色,“这里……有天黑吗?”
陆烬也看向天空,眉头微皱:“不知道。但废墟里可能更安全。而且,我们需要确定这里是否有‘昼夜’循环,或者其他危险的时间规律。”
沈辞不再多说,慢慢咀嚼着干硬的饼干。味道很差,但能提供热量。吃完后,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头不那么晕了。
十分钟后,陆烬再次架起他,继续向废墟进发。
这一次,他们走了更久。陆烬的腿伤显然影响了他的速度和耐力,沈辞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虚弱。两人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像蜗牛。但废墟的黑色剪影,终于开始变得清晰、立体。
那确实是一片巨大的废墟。但风格极其怪异。
最外围是残破的、歪斜的混凝土建筑,像某个现代都市的残骸,但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像铁锈又像血肉的脉络。往里,是更加古老的风化石砌建筑,有些还保留着哥特式的尖拱和飞扶壁,但石头上也覆盖着同样的暗红色脉络。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些高耸的、流线型的金属结构,像某种未来主义的遗迹,同样被暗红色侵蚀。
整个废墟,像一个将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建筑强行打碎、搅拌、然后胡乱堆砌在一起的、巨大而扭曲的尸骸。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像血管,也像某种寄生藤蔓,缠绕、穿刺着所有建筑,将它们“缝合”成一个怪诞的整体。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还混杂着尘土、霉菌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小心。”陆烬压低声音,短刀横在身前,架着沈辞,放慢脚步,警惕地靠近废墟边缘。
废墟入口(如果那能叫入口的话)是一个坍塌了一半的、被暗红色脉络覆盖的混凝土拱门。拱门后,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只有一条被勉强清理出来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缝隙,蜿蜒深入废墟内部。
缝隙里光线更暗,空气不流通,甜腻的腐臭味更浓。
陆烬让沈辞靠在拱门外的残壁上,自己率先侧身挤进缝隙,探察了几米,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才招手让沈辞跟上。
缝隙很深,七拐八绕,两侧是挤压变形的墙壁和伸出的钢筋。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爬行,有些地方需要踩着滑腻的碎石攀爬。陆烬的腿伤让他行动更加艰难,但他始终在前面开路,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回身拉沈辞一把。
沈辞能感觉到,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就越重,而且……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像风声穿过孔隙的呜咽,又像……某种缓慢的、沉重的呼吸。
“有东西。”沈辞用气声说。
“嗯。”陆烬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来自正前方,但废墟结构复杂,回声重叠,难以精确定位。
“继续走,找能固守的地方。”陆烬做出决定。在开阔地遭遇未知生物更危险,在废墟内部,至少地形复杂,有周旋余地。
他们继续艰难前行。缝隙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大厅的空间。但大厅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铅灰色的天空,光线从破洞漏下,勉强照亮内部。
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锈蚀的机器、破碎的家具、发黑的布料、还有大量难以辨认的杂物。而在大厅中央,有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像某种菌类或苔藓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角落里,靠墙堆放着一些东西。
几个破烂的背包,几件沾满污迹的衣物,一些空罐头盒,还有一个……熄灭的、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塘。火塘里还有未燃尽的焦黑木炭。
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时间可能不长。
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希望。有人,意味着可能有情报,可能有资源,也可能……意味着危险。
陆烬示意沈辞留在原地,自己则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东西。他检查了背包,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磨碎的植物纤维和骨头渣。衣物很破,但材质是现代合成纤维。罐头盒上的标签模糊不清,但图案隐约是某种肉类。
他蹲在火塘边,摸了摸木炭。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余温。
“人离开不久。最多几小时。”陆烬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大厅其他角落。那些甜腻的腐臭味,在这里也更加浓郁,似乎就是从大厅更深处、那些被阴影笼罩的通道里传出来的。
“要……找他们吗?”沈辞问。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体温在流失,疲惫和伤痛再次袭来。
陆烬摇头:“先固守这里。休整,等他们回来,或者……等天亮。”他看向穹顶的破洞,天空依旧铅灰,没有任何变化。“我们需要轮流守夜。你状态太差,先睡。我守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