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恐惧到极致。想闭上眼,梦却不可能如他所愿。
不受控制地,他看向唐洄那双盛满愁郁的眼睛——那个如父亲般的男人,正对他温柔地笑,温柔地抚摸。可下一瞬,那面容骤然狰狞,全身溢出黑血,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唐洄……”解北的声音在发颤,眼眶止不住地落下泪来,“阿洄,不要……”
“莫哭,阿北是好孩子,莫哭。”
唐洄那双浸满黑血的手缓缓抚上解北的脸颊。他的身影如蛛丝般缠上来,一寸一寸裹住解北的全身,让解北恍惚以为那是一个拥抱,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进去。
梦外,朴两仪冲进房内,跑到床边,也没注意到解北的异常。他双手拎起他的领子,就使劲儿摇晃,急声喊道:“谢兄!谢桃哥!快醒醒,你家主子要被人打死了!”
也不知是朴两仪嗓门够大,还是摇晃够猛,几声之后,解北猛地睁开眼。
眼底还残存着梦魇的混沌与戾气,周身气息冰冷而紊乱。待听清朴两仪的话,又察觉到隔壁传来的激烈打斗声,他瞬间清醒,身形一闪便冲出门去,朝唐尘所在的房间疾驰。
“尘儿!”
推门的刹那,他正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唐尘被黑衣人死死掐住脖颈,摁在墙上,面色涨得通红,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黑衣人眼底杀意暴涨,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显然是想一击致命,活活把唐尘掐死。
“找死!”
解北目眦欲裂,却还得强压着周身翻涌的戾气不能外泄。他身形快如鬼魅,瞬间逼至黑衣人面前,一拳挥出。黑衣人察觉,下意识松手,转身迎战解北。
解北抓起唐尘便往朴两仪的方向掷去,自己与黑衣人对峙起来。
不过三招,解北便敏锐地察觉到——黑衣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极为诡异的戾气。
黑衣人也同样察觉到了解北的不对劲。他闪身至墙边,拔出嵌在墙里的长剑,剑锋一转直劈而下。解北躲闪不及,肩头硬生生挨了这一剑。幸而只是皮肉伤,胳膊没断,已是万幸。
“解——”
唐尘震惊,想上前帮解北,却被朴两仪拉住:“别去,他们打的太快了,那人手里还有剑,我们会被误伤,同样也会误伤到谢兄的!”
肩头鲜血被剑带出,不慎飞溅到黑衣人眼睛里,一时迷了视线。解北趁机折返,抓住唐尘和朴两仪,强撑着与体内翻涌不息的蛊毒抗衡,启阵瞬移。
周身戾气暴涨,带着两人瞬间瞬移而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黑衣人并未追击。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解北瞬移后残留的那缕戾气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阴冷诡异,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令人毛骨悚然。
“你回来了,解北——”
笑声渐歇。黑衣人抬眼望向窗外的月光,身形一动,如一道黑影般掠出房间,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温柳槐?”解北不解的喃喃自语。
“什么?”唐尘没听清他的低语,下一刻,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三人重重摔落在飞海轩的柜台前。
屁股狠狠砸在地面,疼的朴两仪吱哇乱叫:“哎呦!疼死我了,屁股要裂成四瓣了,呜呜呜——”
反观唐尘,却被解北稳稳护在怀中,落地时又被他轻轻托了一把,稳稳当当踩在地上,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柜台后,掌柜的头绑绷布,正歪着头打瞌睡,被朴两仪的吵闹声扰醒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嘟囔:“谁啊大半夜的……呃,秦公子!”
看清唐尘的模样,他瞬间清醒,语气里多了几分拘谨与恭敬。
唐尘却没心思应付掌柜,目光死死锁在解北身上。只见他一会儿捂肩,一会儿又捂胸口,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唇瓣咬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唐尘心头一紧,慌忙冲掌柜喊道:“开两间住房,快带路!”
掌柜见他神色慌张,眉眼间满是急切,哪里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起身,快步在前引路,径直走向后院的居住区域,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说道:“秦公子放心,这是山海轩最豪华的小院,里面有三间卧房,你们随便住,没人敢来打扰!”
“多谢。”
唐尘只匆匆应了一句,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带着解北进了屋,连还在门口揉屁股的朴两仪,都被他顺手关在了主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