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风软关城（第2页）

江思玄微微摇头，语气沉稳：“未必是奸细。拓跋烈如今众叛亲离，溃兵四散，这些人想来是真的不愿再跟着他送死。若是赶回去，要么被拓跋烈杀了立威，要么沦为流寇，祸害边关百姓，收编下来，严加看管，派去修整城墙、开垦荒地，反倒稳妥。”

沈辞沉吟片刻，看向斥候：“带他们到关下空场，搜身，卸下兵器，单独安置在西侧空帐，派重兵看守，每日核查动向，若有异动，立刻处置。”

“是！”斥候领命，快步跑下城楼。

顾惊寒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理，也不再反对，咧嘴笑了笑：“还是你俩想得周全，我这粗人，就只懂打打杀杀，这些弯弯绕绕，不如你们。”他说着，靠在垛口上，拿起酒囊喝了一口，“不过这下好了，总算能歇口气了，这三年，天天提心吊胆的，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思玄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沈辞身上，见她站得久了，脸色微微泛白，轻声道：“回帐吧，别累着，伤口该疼了。”

沈辞没推辞，点了点头，三人一同下了城楼。刚走到城楼下方，就看见谢景珩站在伤兵营门口，白衣沾了点药渍，左胳膊的绷带依旧平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手里拎着一个药箱，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苏婉从伤兵营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伤兵名录，看见谢景珩，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往前走。谢景珩见状，迈步跟上去，把药箱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这里面是治冻伤的药膏，刘院判给的，伤兵营的弟兄们不少人冻了手脚，能用得上。”

苏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药箱，没接，也没抬头，语气平平：“多谢谢将军，伤兵营有药膏，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谢景珩坚持递着，胳膊微微用力，牵扯到伤口，眉头微蹙，却没松手，“我闲着也是闲着，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苏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药箱，指尖碰到他的手，又立刻收回，低声道：“多谢。”说完，转身走进伤兵营，没再回头。

谢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往北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沉，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这一幕，刚好被沈辞三人看在眼里，没人说话，顾惊寒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先迈步走了，江思玄扶着沈辞，慢慢往中军帐走，路过伤兵营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却没停留。

回到中军帐，江思玄给沈辞搬了椅子，让她坐下，又去炭火盆边添了块炭，转身的时候，看见沈辞正盯着案上缠在一起的枪穗剑穗，伸手想去拆，却又停住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动手，只轻声说：“不用拆，就这样，挺好。”

沈辞抬头看他，目光相撞，他眼底的温润清晰可见，没有半分闪躲。她指尖收回，轻轻放在膝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午后，粮草和药材的车队终于到了雁门关，浩浩荡荡的队伍，排了长长的一队，士兵们忙着卸货，清点数目，喧闹却不杂乱。秦锐和凌霜带着人清点，秦锐依旧毛手毛脚，不小心碰倒了一箱药材，药包散开，几株草药掉在湿地上，沾了泥。

他瞬间慌了，挠着头，满脸愧疚：“哎呀，这可怎么办，都怪我，毛手毛脚的。”

凌霜蹲下身，慢慢捡起沾泥的草药，语气平静，没责怪：“没事，捡出来挑一挑，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我去跟刘院判说，再补就是了，别慌。”

秦锐连忙蹲下来帮忙，动作轻了很多，不敢再莽撞，两人蹲在地上，慢慢整理草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格外平和。

江思玄和沈辞也过来查看，江思玄看着清点的账目，微微颔首：“数目都对，粮草足够支撑半年，药材也备得充足，伤兵营和将士们的供给，都能跟上。”

沈辞看着忙碌的士兵，看着堆满物资的场地，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被江思玄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傍晚时分，清点完毕，喧闹渐渐散去，关城里飘起了伙房的饭香，士兵们聚在一起，说着笑着，没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烟火气。老王头炖了肉汤，挨个儿给将士们送，吆喝声传遍了整个关城。

中军帐内，沈辞坐在案前，慢慢擦拭破军枪，动作轻柔，把枪杆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梅形红缨穗垂在案上，依旧和黑色剑穗缠在一起。江思玄坐在对面，擦拭破云剑，剑光温润，他擦得仔细，每一道纹路都不放过。

帐内很静，只有擦枪和擦剑的细碎声响，炭火盆里的炭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帐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饭菜的香气，士兵的笑语，还有远处战马的轻嘶，关城的夜色，慢慢铺开，没有厮杀，没有急报，只有满溢的安稳。

沈辞擦完枪，把破军枪靠回案边，看着缠在一起的穗子，没动，抬头看向帐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落在关外的雪原上，温柔又辽阔。

江思玄也擦完了剑，将破云剑归鞘，放在枪旁，抬眼看向沈辞，目光温柔，没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陪着。

风从帐缝钻进来，轻轻拂动枪穗和剑穗，缠得更紧了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