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备与战（第1页）

赵承被锁进关城大牢的当夜，雁门关的风都显得清爽了几分。没了监军的无端掣肘，没了内奸的暗中使坏，整座关城的人心彻底拧成了一股绳，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备战上，日子过得慢而扎实，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实处，没有半分虚耗。

接下来的三日，是沉下心打磨防务的慢功夫，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把雁门关一点点筑成了铁桶。沈辞依旧是天不亮就起身，不再穿厚重的战甲，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还有旧伤处淡淡的浅疤。

她从东城楼走到西军械库，一寸寸巡查城墙，指尖抚过刚修补好的城砖，新抹的泥灰还带着微凉的湿气，砖缝里嵌着的碎石被她一一抠出，生怕临阵时松动脱落。

城墙上的滚木擂石堆得整整齐齐，都是秦锐带着老兵挑选的结实木料和大块青石，码放在垛口内侧，伸手就能搬动，既不占地方，又能随时取用。硬弓、火箭、箭簇分门别类藏在城楼的暗格里，林向晚特意让人做了木架摆放，每一张弓都试过拉力，每一支箭都削过箭尖，连弓弦都反复检查过，断了的立刻更换，半点不马虎。

沈辞走到西侧城墙的缺口处，那是赵承故意留给蛮族的破绽，如今早已被士兵们用城砖堵得严严实实，比原先的墙体还要厚实三分，她用拳头轻轻敲了敲，传来沉闷的实感，这才放下心来。

秦锐带着新兵老兵轮班操练，白日练枪法、列阵型，夜里学夜巡、认暗号，不再是先前那般稚嫩松散。操场上的喊杀声洪亮却不嘈杂，士兵们个个汗流浃背，短褂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没有一个人偷懒喊累。最年轻的那个小兵才十六，练扎枪练得胳膊发抖，攥着木枪的手通红，咬着牙坚持，沈辞路过时，伸手帮他调整了握枪的姿势，轻声说“慢一点，稳比快重要”，小兵立马挺直腰板，眼神更坚定了。

操练间隙，士兵们捧着粗瓷大碗喝凉水，坐在树荫下歇脚，聊着等打赢了仗，就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言语间满是盼头。

苏婉把全部心思放在伤兵营，整日泡在药帐里。她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捆好，金疮药、止血散、接骨膏一罐罐装满，摆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架上，连药罐都按用途排好序，生怕战时慌乱找错。

帐内的地铺重新铺了干草，垫上干净的粗布，通风的窗户修好了合页，能随时开合透气，她还特意让亲兵搬来几口大砂锅，支在帐外，整日熬着疗伤的汤药，药香飘满半座关城，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每日傍晚，她都会准时去找沈辞，拉着她坐在石阶上，撩起衣袖给胳膊上的旧伤敷药，手法轻柔，一边敷一边絮叨，让她上了战场别硬扛，实在不行就退守城楼，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辞总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任由苏婉摆弄，眼底是难得的柔和。

林向晚则把粮草军械管得滴水不漏，粮仓加了双锁，派了两个老兵日夜值守，出入粮草都记双份账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绝无半分差错。她不再克扣士兵口粮，让伙夫每日顿顿做热饭热菜，早上是麦饼稀粥，中午加些野菜干，偶尔还能有点咸肉沫，士兵们吃得饱，操练起来更有劲头。

军械库的损耗她日日清点，缺了箭簇就立刻让工匠打造，断了长枪就及时修补，连战马的蹄铁都逐一检查，磨损的立马更换，确保每一匹战马都能上阵驰骋。

她还把赵承通敌、李嵩勾结蛮族的实情，悄悄说给了军中的老兵听，众人听后无不愤慨，骂朝中奸臣不顾边关将士死活，守关的决心愈发坚定，再也没人被京中的流言蜚语动摇。

这三日的慢，不是懈怠，而是攒足底气、补齐短板，把每一处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堵死，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安心上阵。

沈辞每日巡完城，都会坐在中军帐的石阶上，望着关外的草原，风拂过青绿的草浪，安宁得让人不舍，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蛮族主力迟早会来，唯有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守住这份安稳。

第三日酉时，夕阳刚擦着草原地平线，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院中，盔甲上沾着草屑，脸色发白，声音因狂奔而发颤，瞬间打破了关城的沉静，节奏陡然快了起来。

“将军！不好了！蛮族主力全线压境，整整八万兵马，五万骑兵、三万步卒，黑压压从黑松岭方向过来，离关城只剩十里地了！”

这话一落，正在帐内整理账册的林向晚猛地合上本子，刚送药过来的苏婉立马拎紧药箱，秦锐更是直接从操场上跑过来，抱拳等着军令，所有人都神色紧绷，却没有半分慌乱，连日来的备战早已让他们有了直面战事的底气。

沈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对亲兵吩咐：“披甲，备枪，牵马。”

银白战甲被亲兵捧来，甲片冰凉，沈辞抬手穿上，扣好搭扣，战甲贴合身形，衬得她脊背愈发挺直。破军枪被擦拭得锃亮，赤金樱穗垂在枪柄一侧，她伸手握住枪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是让人安心的触感。墨影战马被牵到帐前，通体乌黑的战马见了她，低嘶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通人性地等着主人号令。

“秦锐，带八千步兵死守城墙，西侧、南侧为防守重点，滚木擂石听号令再放，弓箭攒射压制，绝不能让蛮族云梯搭上城墙！”沈辞的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指令，“城墙上留半数弓手，轮番射箭，保持火力，不许间断！”

“末将遵命！”秦锐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奔向城墙，召集守军布防。

“林向晚，粮草随军，伙夫班随时待命，热汤热水必须跟上，士兵们鏖战许久，不能让他们饿着冷着！”

“放心，都备好了，绝不会耽误！”林向晚立刻应下，去粮仓和伙房安排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