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消息。”她一进门,就抖落身上的雪,将账册递到沈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我联系的西域商户,送来了三百副新弓,五百支火箭,还有一批棉甲,都是上好的货色,比朝廷拨的强十倍。另外,江世子暗中托人送来的粮草,已经悄悄运到关外三十里的驿站,咱们派人连夜去接,不会被朝廷的人发现。”
沈辞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目光微微一动。江思玄,又是他。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账册上,清隽的眉眼微微舒展,眼底的沉定多了一丝暖意。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添了这丝柔和,反倒更显动人,只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张脸的主人,手握雁门关十万重兵,是能持枪守疆的将军,从不是柔弱女子。
“辛苦你,安排可靠的亲兵,今夜丑时去接粮草,隐秘行事,别被蛮族暗哨发现。”她将账册还给林向晚,语气郑重,“粮草入库后,单独存放,留作应急,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林向晚应下,又细细说了与商户交易的细节,还有李嵩在户部的小动作,三人又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才各自散去。
沈辞离开军械库,径直往校场走去。
此时的校场上,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喊杀声震天,积雪被踩得紧实,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沈辞站在点将台上,风将她的战甲吹得微微晃动,束起的墨发随风扬起,清隽的眉眼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丝毫稚嫩怯懦,反倒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她看着台下的新兵,不少人握枪的姿势依旧生硬,脚步虚浮,便迈步走下台,没有唤亲兵通传,径直走到一个身形瘦小的新兵面前。那新兵见她过来,瞬间紧张得满脸通红,握枪的手都在抖。
沈辞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她本就身形纤细,站在高大的士兵面前,反倒显得娇小,可那周身的气场,却让士兵不敢抬头。她伸手,轻轻握住新兵的手腕,调整他的握枪姿势,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语气清淡却耐心:“握枪要稳,手指扣紧枪柄,力从腰腹发,不是靠手臂硬撑,你再试试。”
她说话时,眉峰微扬,长睫轻颤,阳光透过风雪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脸颊的淡粉更明显,眼瞳亮得惊人,明明是教导的语气,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反倒让新兵瞬间安定下来。
新兵照着她的话练习,不过几遍,枪势便稳了不少。周围的士兵纷纷看过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将军,耐心教导新兵,没有半分架子,眼底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辞在校场待了近一个时辰,亲自纠正了十几个新兵的动作,又看着老兵带队演练守城阵法,直到日头升到半空,风雪渐渐小了,才准备回中军帐。
路过城楼时,她停下脚步,独自登上城墙。
守城的士兵见了她,纷纷行礼,她抬手示意,走到城垛边,望着关外的茫茫雪原。破军枪靠在城垛上,枪穗被风卷起,拂过她的手背,那点熟悉的暖意又涌上心头。
她抬手,轻轻抚摸枪柄上的樱穗,墨色的眼瞳望着远方,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风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银白战甲与白雪相融,唯有那张清隽的脸,带着浅淡的粉色,在一片雪白里,格外醒目。
十六岁的年纪,别人在闺中赏花,她在边关持枪;别人受父母庇护,她扛着家国重担。可她的眉眼间,没有怨怼,只有坚定,那份英气与青涩交织,成了雁门关最特别的风景。
风渐渐停了,雪也小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上,泛着耀眼的光。沈辞握紧破军枪,枪尖映着阳光,寒芒乍现,她清隽的眉眼微微一扬,眼底的沉定更甚。
不管是朝堂的刁难,还是蛮族的杀机,这雁门关,她守定了。
远处的雪山尽头,隐约有黑影晃动,快马疾驰的声响,隔着风雪隐隐传来。
沈辞眼底的柔和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锐利,下颌线再次绷紧,握着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知道,斥候的急报,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