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小吏还附言,这位世子无半分世家娇贵,亲自清点物资,将伤药安置在马车外侧,吩咐兵士到关即取,不可耽搁。
更难得的是,他深谙边关军务,粮草分装、路线规划皆安排得井井有条,绝非寻常文弱公子可比。
沈辞轻声念过他的名字,脑海里浮起那日风雪中,他递来枪穗的模样。
眉眼温润,气质清绝,行事却心思缜密,处处周全。
她将竹简卷好,递还给林向晚,语气平淡。
“知晓了,收拾西跨院,备上干净被褥与热食,勿要怠慢了远道而来的人。”
“是。”林向晚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沈辞重新望向关外,旷野覆雪,远山连绵,她不知千里之外,那位正奔赴而来的世子,心底藏着怎样的执念。
京畿古道上,江思玄勒马立于风雪中。
白衣胜雪,玉冠束发,衣摆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损儒雅出尘的气度。
他指尖摩挲着怀中半块樱形玉佩,指腹一遍遍划过熟悉的纹路,眼底藏着极深的温柔与执念。
九岁被掳流落荒野,是七岁的沈辞救了他,赠他半块樱玉佩,撑着他活了下来。
他寻了她七年,直到听闻她擅使长樱枪法,枪式藏樱,才终于确认,她就是他苦寻多年的人。
他今年十八,心性隐忍,深知沈辞身负守国门之责,不容私情惊扰。
便许下心意,二十五岁前,绝不轻表情愫,绝不扰她安稳。
沈将军守国门,他江思玄,便守沈辞。
当日亲送枪穗,是私心,是念想,是暗合当年樱玉佩的执念。
如今请旨押送物资,是为她稳固后方,扫清后顾之忧,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世子,物资检查完毕,可继续前行。”亲卫躬身禀报。
江思玄收回思绪,眼底执念尽数敛去,只剩温润平和。
“出发,放慢车速,护好伤药,兵士辛苦,中途多歇两次。”
他翻身上马,白衣随风轻扬,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没有半分急躁。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守她,陪她。
马蹄声起,车队缓缓前行,朝着雁门关,一步步靠近。
雁门城头,沈辞依旧立在风雪里。
破军枪上的赤金樱穗随风轻晃,与她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遥遥呼应着千里之外的执念。
两人相识未深,交集寥寥,可命运的丝线,早已借着樱纹枪穗、半块旧玉,紧紧缠绕。
风又起,雪又落,雁门关的寒意未散,一场藏了七年的奔赴,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