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城门口的热闹景象,心里忽然一暖。这些百姓,这些兵士,就是她守关的意义所在。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挺直脊背,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百姓们纷纷涌上来,给兵士们递上热水和食物,老伙夫端着刚炖好的姜汤,挨个给兵士们碗里盛,嘴里念叨着:“辛苦了,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林向晚跳下马车,笑着跟百姓们打招呼,苏婉则指挥着医卫,把受伤的兵士抬下车,送往伤兵营。江思玄扶着沈辞下车,城门口的灯火照亮了她的脸,脸上沾着些尘土和血渍,却依旧难掩英气,眼底的坚定与温柔,让江思玄看得有些失神。
“将军,世子,快到中军帐歇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秦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沈辞点点头,与江思玄并肩往中军帐走去。百姓们跟在身后,欢呼声一直没停,兵士们也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喜悦。关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与黑松岭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军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饭菜。热水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桌上摆着炖羊肉、炒青菜、麦饼和小米粥,都是兵士们爱吃的家常菜。沈辞和江思玄洗漱过后,坐在桌前,苏婉和林向晚也赶了过来,四人围坐在一起,总算能好好吃一顿安稳饭。
“来,昭昭,多喝点羊肉汤,补补身子。”苏婉给沈辞盛了一碗羊肉汤,眼底满是心疼,“你看你,又瘦了,还受了伤。”
林向晚也给江思玄夹了一块羊肉:“江世子,一路辛苦,多吃点,这羊肉是牧民特意送来的,炖了一下午,烂乎得很。”
江思玄笑着道谢,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沈辞喝着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帐外传来百姓们的欢笑声,还有兵士们的唱歌声,气氛热闹而温馨。
“这次能打赢,多亏了江世子。”林向晚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若不是你引开那头目的注意,又及时截断退路,咱们未必能这么顺利。”
“是啊,江世子,多谢你。”苏婉也跟着点头,“还有你带来的火箭,真是帮了大忙。”
江思玄放下筷子,看向沈辞,眼底带着笑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真正厉害的是沈将军,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还有诸位弟兄的拼死作战,我不敢居功。”
沈辞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灯火下相遇,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真诚与默契。她轻声道:“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吃过饭,苏婉和林向晚先离开了,她们还要去伤兵营看看伤员,安排明日的抚恤事宜。中军帐里只剩下沈辞和江思玄,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你的伤,让苏医官再好好看看吧。”江思玄看着沈辞肩头的包扎,语气带着关切。
“已经看过了,没大碍。”沈辞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军报,“秦锐已经把牺牲和受伤兵士的名单报上来了,明日我让人整理好,按军规抚恤。”
江思玄走到她身边,看着军报上的名字,轻声道:“这些弟兄,都是英雄。”
“是啊,都是英雄。”沈辞的声音沉了些,“他们为了守关,付出了太多,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家人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让他们的英名能被铭记。”
江思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帐外的欢笑声渐渐淡了,只有风卷着旌旗的猎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沈辞翻看着军报,时不时提笔在上面做标记,江思玄就站在一旁,偶尔给她递个墨块,或者帮她整理一下散落的纸张,两人配合默契,没有半分生分。
“你在京中,还习惯吗?”沈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想起江思玄信中说的朝堂纷争,想起李嵩的党羽,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还好。”江思玄笑了笑,语气平淡,“朝堂之事,虽复杂,却也有章法可循。李嵩的党羽已经肃清,如今朝堂还算安稳,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京中帮你盯着,有任何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辞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有江思玄在京中周旋,她就能更安心地守着雁门关,不用分心去应对朝堂的明枪暗箭。
“你打算在关城待多久?”沈辞又问。
“陛下让我押送物资,顺便协助你稳固边防,等这边的事安排妥当,我再回京。”江思玄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却又不敢表露,“大概还能待半个月。”
沈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翻看军报。她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失落,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江思玄是个可靠的人,他的温润、他的沉稳、他的细心,都让她觉得踏实。可她知道,他终究是要回京的,而她,要守在雁门关,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相交后,又会各自延伸。
江思玄看着她低头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知道沈辞的心思,知道她肩上的责任,所以他不会逼她,只会默默守护,等她愿意放下防备,等她愿意接受这份跨越七年的情谊。
夜渐渐深了,灯火也渐渐暗了下来,沈辞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吧,西跨院已经收拾好了。”
“好。”江思玄点点头,转身往帐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辞,“沈将军,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沈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
江思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中军帐。沈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跨院的方向,灯火依旧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
风卷着关城的烟火气吹来,带着淡淡的饭菜香和草木香。沈辞握紧手中的破军枪,枪穗上的赤金樱纹在夜色里泛着光,与她贴身藏着的半块樱形玉佩,遥遥呼应着。
她知道,这场胜利不是结束,往后的路还很长,边关的安稳还需要她去守护,朝堂的纷争也还未完全平息。但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有苏婉、林向晚、秦锐这些弟兄,还有江思玄这个跨越七年的故人,她有底气,也有信心,守住这雁门关,守住这方疆土,守住身边的人。
夜色渐浓,关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城头的值守兵士,握着刀枪,站在寒风里,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中军帐里,沈辞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梦里,是青枫别院的暖阳,是樱形玉佩的温润,还有黑松岭上,并肩作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