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商另起话题:“你现在刚开学不忙,我在你家住几天怎么样?”
“嗯?”江明寒突然笑了,“来我家住?”
“对啊,咋了。”秦商不明白笑点在哪儿,但也跟着一起笑,“兄弟一起住嘛,正常,正好也跟你沟通沟通感情。”
秦商是他表哥,小时候关系蛮好,经常一起玩。后来两人闹掰,彻底断了来往,而现在对方却突然说要“沟通感情”。
有这个必要吗?
江明寒心底没升起什么波动,表情却保持着刚才的淡笑,“沟通感情?也可以。”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皮向下睨着秦商,“但是…到时候可别跑啊。”
*
秦商的车确实很靓,街上闪得耀眼,一股子年轻人不羁的劲儿,路上回头率颇高。
停在别墅门口时秦商还在和江明寒讲这车的性能,多么的好,还有上大学的趣事,说以后要带他去长长见识,走近玄关,开门的时候却停滞了。
客厅内,一道修长人影悠然而立,目光冰面似地扫过来,仿佛等候已久。几秒的功夫,那人在两人面前站定。
很高,身姿笔挺,穿着浅色衬衫,从衣领、肩线到袖口都平整得一丝不苟。骨相极为立体,锋利刺目,乍一眼看不出年纪。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框眼镜,压住下面那双毒蛇般的深灰色桃花眼,将锋芒抹平大半。让人无端想起流光绸缎上的几何静物,和阳光打过来时呈现出的亮暗面。
江明寒毫不在意地忽略他的视线。
“秦商,小寒的表哥。”江晋海开口,声音低沉悦耳,眼神从江明寒脸上移开,压在秦商身上。
“是吧?”
“是,是,江叔叔。”秦商表情僵住,尬笑两声,眼珠子往旁边的江明寒身上瞟,江明寒却没接,兀自放下书包脱鞋。
“今天想在这儿住?”江晋海也笑了,还是在看秦商,然后自己答下来,“也好,小寒一个人孤独,有哥哥陪能开心一点。”
“是……不!”秦商在开口的下一秒就改口了,眼珠慌张乱转,“我就是送他回来,没打算住,我一个外人也不方便…我马上就走了,马上就走了,叔叔再见,叔叔再见!”
他转身压下门把,头也不回向外冲去,想要关门时却被按住手掌。很软,很细腻的一双手,力气却很大,他挣了好几次都没挣开,掌骨被压得咔咔响。一阵强风冲在他脸上,逼迫他回头。
热风在空气里卷过,撞在门板上时碎了,稀稀疏疏落下去,莹白光线中站着的是江明寒。
静立如初,是那么的漂亮、耀眼、惊艳,在人群中发着光。灰黑眼底却浸着寒气,冷漠又赤裸,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剖开,无处可逃。
“秦商,这么多年了,你果然还是这么怂包。一点长进都没有。”
秦商愣了下,像被这话打了,倏地从某种迷糊中清醒,慌乱的脸上又蒙了层慌乱,“这这、这……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走!”
“我今天就是来找你求和的!”
他上前一步,反握住江明寒的手,握得极紧,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决心所在,“我是来找你求和的,我不和之前一样了,我已经改了,真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你,忍不住了终于过来找你!为了今天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几天了,也不是因为学校没事,是因为我提前把事处理好了,现在留的时间都是为了你。”
“我刚才那样,那样是因为…”他顿了下,“是我犯傻了,你相信我,你还是我最爱的弟弟,永远都是!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下好不好?”
语毕他心里一松,因为他看见江明寒的瞳孔里漾起了一点不同。像深渊里的某种秘变,一闪而逝,他没看清是什么。
但他能猜到,于是乘胜追击,几乎要胜券在握,“小寒,你需要哥哥的爱,对……”
“吧”字还没说出来,他的手被狠狠甩开。
江明寒猛地推开半合的门,秦商被力度冲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打了个寒颤,蓄满力的腿就像冻僵了,再也走不动。只能抬起头,看那双桃花眼流出厌恶,两片浅粉色的唇张合,说出的话犹如当头棒喝。
“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恶心我的话,麻烦滚远一点,没人想看你演兄弟情深。”
“而且我不需要爱。”
他放开把手,任由门板向后折叠,“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谁的,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