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放了半天假,整个影视城难得安静下来。
深秋的太阳爬得高了,暖光透过酒店落地窗,落在地毯上,铺出一片柔软的金色。吴稔冲了个澡,头发半干,软趴趴贴在额前,少了片场里那股冷硬倔强,多了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甜软。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柑橘香,被热水一蒸,清清爽爽飘在空气里。
Chloe宋把下午刚送来的剧本放在床头,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发皱:“稔稔,明天大婚戏的台词我都给你标出来了,情绪层次我也备注了,你再过一遍就行。导演特意交代,这场要静虐,不能哭,不能闹,越平静,越戳心。”
吴稔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剧本封面那两个烫金大字——《凤阙谣》。
戏里,萧珩登基,强娶沈清辞为后。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尊严埋尘埃。
戏外,他和谢术,戏里刀光剑影,戏外分寸得当。
明明是对立到极致的角色,下了戏,却能安安静静同坐一处,连信息素都能温和相融。
吴稔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自己都没察觉,唇角正微微往上翘着一点极浅的弧度。
“我知道了。”他轻声应。
Chloe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家艺人,外甜内刺,偏执又深情,从十六岁那年家破人亡后,就没真正安心过。如今对着谢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软,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
可她也清楚,谢术是顶流Alpha,对外一直是直男标签,圈子里多少Omega趋之若鹜,都没能近他身。
吴稔这条路,太难,太疼。
“你别太累,”Chloe宋放软声音,“明天那场戏耗心神,你今天多睡一会儿。”
“嗯。”
经纪人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吴稔翻开剧本,一字一句往下看。
看着看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
飘到片场台阶上那柄停在颈边的剑,飘到休息区递过来的那杯温水,飘到男人低沉一句“如果信息素不稳,告诉我”,飘到最后阳光下那句——
“戏里,我们是死敌。戏外,不用怕我。”
谢术的声音很低,像雪落无声,却稳稳砸在他心上。
吴稔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怕谢术。
从初见时那句嚣张的“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开始,他就没怕过。
可他怕自己真的栽进去,怕自己先一步溃不成军,怕到最后,输的人是他,疼的人也是他。
心口像被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着,不痛,却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母亲在房间里安静离去,父亲一夜白头,不久也跟着走了。
伯父冷漠,伯母扭曲,家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辱骂、冷眼、和那句刻进骨血的“你就是个怪物”。
他那时候才明白,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可偏偏,他又长了一颗太容易动情的心。
吴稔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剧本上。
沈清辞的隐忍,沈清辞的孤绝,沈清辞的不低头,一点点融进他的骨血。
戏里戏外,他都在硬撑。
撑着一张平静的脸,藏着一颗快要碎掉的心。
另一边,谢术的套房比吴稔那边更简洁,黑白灰为主,没有多余装饰,只有空气里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安静而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