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苏棠收到了法院的裁定书。周明远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诉讼理由不成立。林安然把裁定书放在茶台上,苏棠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泡茶。
“你不高兴吗?”林安然问。
“高兴。”
“你看上去不像高兴的样子。”
苏棠放下茶壶,看着林安然。“我高兴的是,这件事终于结束了。我可以继续做我的事了。”
“你不恨周明远吗?”
苏棠想了想。“不恨。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时间花在恨上。”
林安然看着她,笑了。“你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像周姨了。”
“像吗?”
“像。说话的口气、看事情的角度、连泡茶的动作都像。”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已经完全变了。以前是敲键盘的手,现在是指尖带着茶香的手。“周姨教了我很多。不只是泡茶。”
“还教了你什么?”
“教了我怎么做人。”
林安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裁定书,收进了文件夹里。“那我就不打扰你泡茶了。店里还有很多事。”
苏棠点点头,继续泡茶。窗外的桂花已经开始落了,金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像是一层薄薄的地毯。冬天快要来了。
冬天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上海的温度一夜之间从十五度降到了五度,街上的人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苏棠站在店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着。
“今天好冷。”杨小禾缩着脖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喝杯茶就不冷了。”苏棠给她泡了一杯红茶,祁门红,加了点蜂蜜。
杨小禾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这是什么茶?”
“祁门红。加了蜂蜜。冬天喝红茶,暖胃。”
“苏棠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红茶了?你不是只喝白茶和花茶吗?”
苏棠笑了。“泡茶的人,什么茶都要喝。不喝,怎么知道好坏?”
杨小禾点点头,坐在茶台前,慢慢地喝。喝完一杯,苏棠又续了一杯。
“苏棠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冬天店里的人会少?”
“想过。”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人少就人少。冬天本来就是猫冬的季节。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没关系。”
杨小禾看着她,欲言又止。“可是营业额——”
“小禾,”苏棠打断她,“我做这个店,不是为了营业额。是为了让来的人,喝到一杯好茶。冬天人少,我就多泡几杯茶,等春天来。”
杨小禾的眼眶热了。“苏棠姐姐,你真的很像周姨。”
苏棠笑了。“你今天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了。”
冬天的店里,人确实少了。以前每天有一百多个客人,现在只有四五十个。但来的都是老客人——中年男人还是每天下午两点来,坐在老槐树下看书。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但他还是坐在那里,裹着厚厚的棉衣,看得入神。年轻女孩还是每天来,坐在二楼窗边写小说。窗外的梧桐树秃了,但她还是写得认真。老太太还是每天早上九点来,坐在茶台前跟苏棠聊天。她最近在学画画,每天都带着一个小本子,画店里的茶具、窗台上的花、院子里的树。
“苏棠,你看,这是我画的你。”老太太把小本子递过来。
苏棠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女孩,站在茶台后面,手里拿着茶壶,脸上带着笑。画得不算像,但很温暖。
“好看。”苏棠说,“您画得真好。”
“哪里好?不像你。你比画里好看。”
苏棠笑了。“那是您不会画自己。您画的自己,也比本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