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漪愣住了。世子。太子伴读。这是多大的恩宠。她看向裴砚。裴砚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陛下,”他说,“怀瑾还小。”
新帝笑了。“朕知道。朕就是先定下来。等朕有了孩子,再让他们玩。”
从御书房出来,谢明漪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世子,太子伴读。她的儿子,将来要陪着太子读书、长大。她低头看着怀瑾,小家伙正啃着那串珠子,啃得满嘴口水。
“你听见了吗?”她问他,“你要当世子了。”
怀瑾不会回答,只是啃珠子,啃得津津有味。
四月十五,谢明漪带怀瑾去了玉阶。
太和殿前的玉阶,她站过两次。一次是前世,她满心欢喜地接下赐婚的圣旨,以为等来了良人。一次是重生那日,她当着满殿宾客的面拒婚,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站在这里。如今她第三次站在这里,怀里抱着怀瑾,身后是裴砚。
玉阶还是那个玉阶,汉白玉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怀瑾第一次来这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指着殿顶的琉璃瓦“啊啊”叫,指着檐角的脊兽“啊啊”叫,指着远处金灿灿的屋顶“啊啊”叫。叫累了,就趴在谢明漪肩上,啃她的衣领。
“怀瑾,”谢明漪轻声说,“你娘从前站在这里,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怀瑾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你娘从前很傻。以为嫁一个好人家,就能过好一辈子。后来才知道,靠自己,才能过好一辈子。”
风吹过玉阶,带着花香和烟火气。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当当当,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你娘后来遇见了一个人。他很好。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什么事都替你想着。不会哄人,可在你难过的时候,他会在。你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他。”
裴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可她知道,他在听。
“怀瑾,”她轻声说,“你要记住,你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怀瑾不会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笑了,露出六颗小米粒大的白牙。谢明漪也笑了,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她转过身。裴砚站在她身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回家。”他说。
两人并肩走下玉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怀瑾在谢明漪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裴砚的一根手指,怎么都不松。
身后,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山。玉阶静静卧在那里,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它见证过多少人的荣辱沉浮,见证过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如今,它见证了一个女子的重生,见证了她从恨到放下,从孤身一人到有了一个家。
谢明漪没有再回头。她走在裴砚身边,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些前尘往事,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流过的血和泪,都留在了身后。前方,是长长的路。有风,有雨,有晴,有雪。可她不怕。因为他在。
“裴砚。”
“嗯。”
“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裴砚想了想。“能。”
“你怎么知道?”
“我找了你两辈子。下辈子,也能找到。”
谢明漪笑了。风吹过玉阶,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远处,钟声还在响。当当当,一声一声,像在送别,又像在迎接。
而她和他,终于走完了这一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