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裴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明漪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娘了。”
裴砚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怀瑾在院子里追小鸡。小家伙坐在推车里,够不着地上的鸡,急得直叫唤。石头推着他追,他伸手去抓,抓了一把空气,也不恼,又伸手去抓。小鸡们被追得满院子跑,鸡毛乱飞,鸡叫声和怀瑾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裴砚,”谢明漪忽然说,“你说,我娘要是看见怀瑾,会说什么?”
裴砚想了想。“会说,这孩子像你。”
谢明漪笑了。“哪里像了?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闹。”
裴砚看了她一眼。“岳父说,你小时候也闹。”
谢明漪不说话了。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小时候,也爱追小鸡。你娘在后面追你,追得满头汗。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靠在裴砚肩上。
“裴砚,我想我娘了。”
裴砚把她揽进怀里。“她知道。”
七个月的时候,怀瑾会叫“娘”了。
不是有意识的叫,是咿咿呀呀地发那个音。可谢明漪听见的时候,还是愣住了。她正在给怀瑾喂米糊,小家伙吃了一口,糊了一嘴,抬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个字——“娘。”
谢明漪的勺子掉在了桌上。她看着怀瑾,怀瑾也看着她,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重复那个音。娘,娘,娘。谢明漪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抱起怀瑾,亲了又亲,亲得怀瑾一脸口水。怀瑾被亲懵了,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也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大的白牙。
“裴砚!”她冲着门外喊,“怀瑾会叫娘了!”
裴砚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木头——他在给怀瑾做玩具。谢明漪把怀瑾举到他面前。
“叫一个,给爹听听。”
怀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砚,咧嘴笑了。“娘。”
谢明漪得意地看着裴砚。“听见了吗?”
裴砚点头。他把怀瑾接过去,抱在怀里。
“叫爹。”他说。
怀瑾看着他,愣愣的。“娘。”
裴砚的耳朵红了。谢明漪笑得直不起腰。
“再叫一个。”裴砚说。
怀瑾歪着头看他,想了想。“娘。”
裴砚不说话了。谢明漪笑得更厉害了。
“你教了他那么久‘不能咬娘’,他记住了‘娘’,没记住别的。”
裴砚看着怀瑾,怀瑾也看着他,嘴里还在“娘娘娘”地叫。裴砚的嘴角微微扬起,低头在怀瑾额上亲了一下。
“也行。”他说,“先叫娘。”
八个月的时候,怀瑾会叫“爹”了。
那天裴砚刚从营里回来,一身寒气。他洗了手,走进屋,怀瑾正坐在床上玩那只木雕的小马。看见裴砚,他眼睛一亮,扔了小马,张开手要抱。裴砚把他抱起来,他趴在裴砚肩上,忽然叫了一声——“爹。”
裴砚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瑾抱得更紧了些。
谢明漪在旁边看着,眼眶热了。“听见了吗?”她轻声问。
裴砚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哑。“听见了。”
怀瑾趴在他肩上,又叫了一声。“爹。”
裴砚的眼泪无声滑落。他很少哭,谢明漪只见过两次。一次是怀瑾出生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九个月的时候,怀瑾会站了。
扶着东西能站一会儿,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他最喜欢扶着裴砚的腿站起来,然后仰着头看裴砚,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米粒大的白牙。裴砚低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父子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能看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