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夫说的,是她自己猜的。早上起来恶心,吃什么都吐,嗜睡,脾气大。青棠吓得脸都白了,要去请大夫,她不让。她自己算了一下日子,大概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她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高兴,当然高兴。可也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当娘。她娘走得太早,没有人教过她。
裴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窗前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谢明漪沉默了很久。
“裴砚,”她终于开口,“我好像有了。”
裴砚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肚子上。
“真的?”
谢明漪点头。
裴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掌很大,很烫,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多久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大概一个多月。”
裴砚没有再说话。他就这么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坐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光。
“明漪,”他说,“我们有孩子了。”
谢明漪的眼眶热了。
“嗯,”她说,“有了。”
裴砚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说。
谢明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营地都炸了锅。周虎高兴得在营里跑了一圈,见人就说“将军有后了”。石头从伙房端了一碗红糖鸡蛋,非要谢明漪吃,说不吃就不走。青棠忙着翻箱倒柜找软布,说要给小公子做衣裳。静慈师太知道了,连夜缝了一套小衣裳,针脚细密,比外面买的还好。谢珩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翻了好几天的黄历,说要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父亲,”谢明漪无奈地说,“才一个多月,您急什么。”
谢珩瞪她一眼。
“怎么不急?这可是我外孙。名字一定要好,要响亮,要有寓意。”
谢明漪由着他去翻。她知道,父亲这辈子,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折腾的事了。他的腿坏了,不能上朝,不能出门,每日能做的事,就是抄经、喝茶、等着抱外孙。孩子是他的盼头,是所有人的盼头。
九月,草原上的草开始黄了。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提醒着人们冬天不远了。谢明漪的肚子微微隆起,藏在宽大的裙裳下,看不太出来。可她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扶腰了。
裴砚不让她骑马了。她想去哪儿,他就陪她走。两个人慢慢地走在草原上,看那些渐渐变黄的草,看那些南飞的鸟,看远处的雪山一点点被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