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后来发现了。”太后继续道,“他发现之后,来质问哀家。哀家告诉他,是你外祖父的信逼哀家这么做的。他信了——或者说,他让自己信了。从那以后,他替哀家做了更多事,仿佛这样就能赎罪。”
谢明漪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原来如此。
父亲没有杀母亲,可母亲的死,终究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告发外祖父,母亲就不会嫁给他,就不会发现太后的秘密,就不会死。
而那些年他对自己的疼爱,究竟是真心,还是赎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恨谁。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谢明漪,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要把这些给你看吗?”
谢明漪睁开眼,看着她。
太后走到殿门口,望着外头那些黑压压的兵甲,望着那些刀剑上反射的寒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哀家累了。”她说,“累了三十年,终于可以歇歇了。”
她转过身,看着满殿的群臣,看着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一字一字道:
“哀家认罪。通敌叛国,杀害忠良,这些罪名,哀家都认。但哀家有一句话,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漪身上。
“你母亲,是哀家这辈子杀的最后一个人。杀她之后,哀家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她跪在哀家面前,求哀家放过你父亲,放过你。梦见她说,‘太后,他也是被您逼的’。”
谢明漪泪流满面。
太后收回目光,看向谢珩。
“谢珩,你恨哀家吗?”
谢珩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泪痕。
“臣……不知道。”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裴砚。
“你父亲的事,哀家不辩解。哀家确实杀了他。可你要记住,你父亲死的时候,朝中没有一个敢替他说话的。那些人,如今都站在这里。”
裴砚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太后最后看向殿中所有人,声音苍老却清晰:
“哀家这一生,杀人无数,也被人恨了无数。今日落到这个下场,是哀家咎由自取。但你们也要记住——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你们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
满殿寂静。
太后慢慢走回御座,坐下,望着下方那些人,忽然笑了。
“来人,”她说,“把哀家押下去吧。”
太后被押下去后,殿中久久没有声音。
谢明漪站在原地,手中还攥着那封信,眼泪已经流干。裴砚走到她身边,默默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谢明漪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太后——太后自尽了!”
谢明漪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