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没有问。谢谢你只是坐着,陪着我。”
裴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揽得很紧。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陆执死后的第七天,新帝在御书房召见了谢明漪。
这一次没有裴砚陪着。新帝说想单独和她谈谈,裴砚便留在宫门外等她。谢明漪走进御书房时,新帝正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雪。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戴冠,看起来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安国夫人,”他转过身来,“朕听说陆执的事了。”
谢明漪点头。
“你难过吗?”新帝问。
谢明漪想了想,道:“不难过。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放下了。”
新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朕有时候想,”他忽然说,“如果太后没有做那些事,如果陆家没有背叛,你会不会嫁给陆执?”
谢明漪愣住了。她没想到新帝会问这个问题。
“也许会。”她说,“可那样的话,臣妾就不会是现在的臣妾了。”
新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好奇。
“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有什么不同?”
谢明漪想了想,道:“从前的臣妾,把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以为嫁个好人家,就能过好一辈子。现在的臣妾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自己想护的人,自己去护。”
新帝听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向往。
“朕也想成为这样的人。”他说。
谢明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陛下已经是了。”她说,“从您决定亲自宣读太后账本的那一刻起。”
新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夫人,”他说,“你说话真好听。”
谢明漪也笑了。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黄昏了。裴砚站在宫门外,肩上落了一层雪,显然等了很久。见她出来,他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说什么了?”他问。
谢明漪笑了笑:“陛下问我,如果太后没有做那些事,会不会嫁给陆执。”
裴砚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
谢明漪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说,也许会。可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裴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当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谢明漪笑了。
“现在的。”她握住他的手,“因为现在的我,有你。”
裴砚的耳尖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两人并肩,往宫门走去。身后,御书房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口洒出来,落在雪地上,像一小片金色的湖。
腊月初三,谢明漪去了一趟净慈庵。
这次是一个人去的。裴砚在军营里有事,她便自己骑马出了城。雪已经停了,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马压得结结实实,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净慈庵的院子里,静慈师太正在扫雪。她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得很慢。
“娘。”谢明漪叫了一声。
静慈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
“怎么一个人来了?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