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三章 潜荒野（第2页）

五人立刻扑倒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底。渠很浅，只能勉强遮住身体。火光和脚步声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似乎恰好会经过他们附近。

陈灿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侧过头，看见姚让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手紧紧按着胸口藏信的位置。周穗、周绮已经抽出了短刀，眼神狠厉。严勋则死死盯着火光的方向，计算着距离和路线。

不行，照这个方向，他们很可能会被发现。灌溉渠太浅了，一旦进入火光照耀范围，无所遁形。

陈灿脑中飞快盘算。他轻轻碰了碰严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火光来向的侧前方，大约三四十步外的一处小土包，然后比划了一个投掷和分散的手势。

严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制造混乱，引开注意。他盯着陈灿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但更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严勋只犹豫了一刹那，重重一点头，手指向那土包，又指了指相反方向的一片更深阴影，那是他们接下来要逃往的位置。

陈灿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又摸出火折子。他必须计算好时间。他悄悄从渠边抠了一小块硬土，用布包包好，增加点重量和落地声。然后，他伏低身体，如同尺蠖般，利用沟渠和田埂的微小起伏，向那土包侧后方匍匐前进。泥土和碎石摩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冰冷粗糙。

他估摸着距离，在离那土包还有十几步时停下。火光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用那种完全听不懂的胡语交谈的笑声。他拔出火折帽，对着暗红的火绒用力一吹，橘黄的小火苗腾起。他迅速将布包的引线凑上去。

“嗤……”微弱的燃烧声响起。

陈灿屏住呼吸，心中默数两下，然后手臂用力，将点燃的布包朝着小土包后面用力掷去！布包划过一个低矮的弧线，落在土包后的荒草里。

他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向严勋他们所在的沟渠反方向、另一条田埂后的阴影滚去，然后死死趴在地上，将脸埋进冰冷的土里。

“砰！”

一声闷响在土包后炸开，并不剧烈，但在这寂静的荒野夜里足够清晰。同时，一股灰白色的浓烟夹杂着火星和奇怪的焦臭气味腾起，在火把的光晕下颇为显眼。

几声短促、尖锐、用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发出的呼喝猛然炸响！紧接着是更多嘈杂的、充满惊疑和厉色的叫嚷。火把的光晕剧烈晃动、转向，朝着小土包和冒烟处快速聚拢。杂沓的脚步声、马匹受惊的响鼻和嘶鸣，以及弓弦被拉紧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混成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严勋猛地一挥手，姚让、周穗、周绮如同离弦之箭，从沟渠中窜出，朝着预先看好的那片更深阴影亡命奔去。严勋自己则稍慢半步，警惕地回望了一眼陈灿的方向。

陈灿在掷出火药包后，就朝着相反方向滚出了好几步，此刻正蜷缩在另一条田埂下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他能听到元军士兵在土包附近搜索、用胡语咒骂的声音，火把的光晃来晃去，最近的一次，离他不过十几步远。他紧紧攥着短匕，手心全是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搏杀。

幸运的是，那包火药制造的烟雾和声响，以及可能引发的草丛小范围燃烧，吸引了元军全部的注意力。他们围着土包搜索了一阵，又朝四周胡乱射了几箭，骂骂咧咧了一阵，似乎认定是野物或风吹动了什么易燃之物，并未进行更仔细的拉网搜索。

又过了一会儿，火光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巡逻而去。

荒野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风声依旧。陈灿又趴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看向严勋他们逃离的方向，那片阴影静静悄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浊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将短匕插回腰间。第一次在野外使用火药惑敌，成功了。但这成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后怕和疲惫，以及一丝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微弱的庆幸。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严勋他们消失的那片阴影，以更低的姿态，一点一点，挪动过去。每一次轻微的沙沙声，都让他心跳加速。远处的元军营火，依旧在天边冷漠地闪烁，仿佛无数只监视着这片死亡荒野的眼睛。

这条路，还长得很。而刚才那一声闷响和腾起的烟雾，不过是这条漫长、黑暗、充满未知险恶的路上，第一道用他自己的手艺和胆量，仓促划下的、微不足道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