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掉进莫比乌斯大陆的裂口之前,年糕的一天原本过得很不错。
上午十点,文学院楼前晒过一轮太阳。
十一点半,蹲食堂门口,精准拦截了三个端着鸡排饭的女大学生,从她们那里骗到半根烤肠和两口无盐鸡胸。
下午一点,它照例去快递站巡视领地,把新来的小狸花按在纸箱上狠狠干了一架,成功保住“本校第一碰瓷王”的江湖地位。
打完架以后,它又去操场边找那个总穿白T恤的体育生。那人身高腿长,看着不太聪明,却很会伺候猫,每次见到年糕,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说一句“祖宗今天想吃什么”。
年糕很满意。
它觉得自己这猫生虽然没有编制,但胜在群众基础深厚。
宿舍阿姨认识它,保安认识它,连半夜巡逻的老师都知道花坛里那只橘白煤气罐不能踢,踢了第二天会被学生挂表白墙骂。
它活得很自在,天冷有人给它垫旧毛衣,天热有人拿冰水瓶给它靠着,偶尔它心情好了,也会允许谁摸两把脑袋,前提是不许乱摸尾巴。
所以草地裂开的那一瞬,年糕是真的很茫然。
它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怀疑是不是学校后勤又偷工减料,把花坛修塌了。
可惜没来得及多想。
那团紫色漩涡卷上来时,它只来得及喵一声,嘴边还粘着半点鸡胸肉香。
之后就是天旋地转,耳边风呼呼灌,像一千个吹风机同时开到最大档。它在漩涡里滚了十七八圈,滚得脑仁都发麻,最后只记得一个念头——完了,今天这顿晚饭怕是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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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没有白天。
头顶那片“天”像一整块倒扣下来的深海,黑得发沉,偶尔有几头幽灵鲸从高处慢吞吞游过去,尾鳍一扫,海水似的暗影就从天幕上晃过去一层。
深渊魔塔就立在这片地方最中央。
一座黑色高塔,直直钉进深渊里,塔身没有窗,只有一层叠一层的魔纹沿着塔壁爬,像一群永远睡不着的蛇。
塔外常年刮着能把人骨头都磨细的黑风,塔里更安静,安静得不像住着活物,像一座给死人预备的豪华棺材。
顶层召唤室里,血腥气重得能拧出水。
塞拉斯站在祭坛前,黑袍曳地,袖口垂下来,苍白手指正压在一块漆黑的魔晶上。他生得极好,眉骨锋利,鼻梁挺直,眼睫很长,偏偏眼底漫着暗红纹路,像谁在他皮肉下面慢慢烧了一把火。那火烧了太久,把人气都快烤干了。
不远处,格里姆抱着算盘,站得规规矩矩。
他原本是个远古巫妖。后来因为多嘴,被塞拉斯塞进一副旧盔甲里。旧盔甲不太合身,走两步就把他那副骨头架子碰得咔哒咔哒响,很有一种破产贵族硬撑门面的凄凉感。
此刻,格里姆一边拨算盘一边发愁:“主人,我必须再次提醒您,召唤阵已经烧掉了三十七颗极品魔晶,外加两根龙骨,一瓶深海妖精的眼泪,还有上个月刚到货的星辰银粉。您要是这次还召不出点像样的东西,我们下个月的预算——”
塞拉斯抬眼撇了他一眼。
格里姆识相地闭了嘴,只把算盘拨得更轻了点。
格里姆其实很少见主人亲自开大型召唤阵。
倒不是塞拉斯不会。
恰恰相反,他太会了。
会到大陆上但凡提起“深渊魔王的召唤术”,别人第一反应不仅是敬畏,更是灵魂深处的恐惧。
只是主人这些年污染越来越重,很多以前抬手就能做的事,现在都得算着来。多用一分力,体内那团脏得发黑的魔力就会顺着经脉乱窜;少用一分力,深渊底下那些东西又压不住。格里姆嘴上天天抱怨预算,其实心里比谁都盼着这次能成。
最好召个皮糙肉厚、脑子不多、还会自己吃饭的。
痛。
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