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长安城西市的晨鼓刚敲过三通。
裴昭是被隔壁武馆的惨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在第不知多少声“师父饶命”中认命地爬了起来。
“谢无咎你是要把人练死吗?”他披着外袍推开门,对着隔壁院子吼了一嗓子。
院子里,六个壮汉正扎着马步,双腿抖如筛糠。谢无咎负手站在他们面前,闻声回头,面无表情:“早课才刚开始。”
“才刚开始就嚎成这样?”裴昭打了个哈欠,“你用的什么法子?”
“苗疆扎马法。”谢无咎说得理所当然,“腿上加了三斤铁砂袋而已。”
“而已?”裴昭看了一眼那几个学员铁青的脸色,摇了摇头,“你再这么练下去,我的医馆要爆满。”
谢无咎挑眉:“你医馆的病人还排队呢,爆满不是正合你意?”
裴昭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那些病人是来看病的,不是被你练伤的!”
“我没练伤他们。”谢无咎转身,对着学员们喊,“你们伤了吗?”
“没。。。没有!”六个壮汉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裴昭无语,转身回屋洗漱。身后传来谢无咎的声音:“继续扎,再扎一刻钟。”
惨叫声再次响起。
半个时辰后,双生堂开门营业。
裴昭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排着七八个病人。他一边把脉一边开方,笔走龙蛇,嘴也不闲着:“张大伯,您这风湿不能再拖了,按时吃药,少喝酒。”
“李大婶,您这是积食,回去喝点山楂水就行,不用开药。”
“小妹妹,把手伸出来,让哥哥看看。。。嗯,着凉了,喝两剂桂枝汤就好。”
病人一个接一个,裴昭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隔壁武馆也不消停,呼喝声、拳脚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跟他较劲。
中午休息时间,两人在院子里碰头。裴昭瘫在藤椅上,有气无力:“今天看了二十三个病人。”
谢无咎坐在石凳上擦刀:“今天教了六个学员,打了三套拳,拆了五招。”
“你那叫拆招?你那叫揍人。”
“练武哪有不挨打的。”
“挨打的是他们,你又不疼。”
谢无咎抬头看他:“你给人看病,累的是脑子;我教人练武,累的是嗓子。咱俩半斤八两。”
裴昭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过你嗓门大,应该比我累。”
“你话多,应该比我累。”
“你话也不少。”
“没你多。”
“你。。。”
“两位师父。”一个稚嫩的声音插进来,“你们这样很像老夫老妻吵架。”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墙角,手里捧着半个馒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
“小石头?”裴昭坐直身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小石头咬了口馒头,“看你们吵架怪有意思的,就没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