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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第1页)

他们走进B区的那一刻,九个人就散了。

不是走散的,是被分开的。林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少了一个。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又少了一个。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什么。这是B区的规则,是他自己设计的规则。他虽然不记得,但他的身体知道。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每一盏路灯,都在按照他七年前写好的剧本运行。

第七步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脚步声了。

林墨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道很窄,两旁的楼房只有三层高,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是暗蓝色的,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路灯每隔五米一盏,光线冷白,照在地面上没有影子——因为光源来自四面八方,从头顶、从两侧、从脚下,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阴影可以藏身。

他往前走。街道两侧的楼房开始变化——不是结构的变化,而是窗户。那些暗蓝色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来,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画面在播放,像无数台电视机同时打开,调到了不同的频道。

他经过第一扇窗户。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和他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那个人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按钮。

他经过第二扇窗户。画面里还是那个实验室,但角度变了。这一次他能看到椅子上那个人的侧脸——是他自己。年轻一些的林墨,头发比现在长,脸上没有伤痕,眼睛里有一种他现在已经不认识的东西——光。不是冷白色的、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日出之前天边第一抹光的东西。

他经过第三扇窗户。画面里是一个女人——他的妻子。她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在读那份文件,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林墨听不到声音,但他读出了她的口型:“……可行性……百分之六十七……风险……”

他经过第四扇窗户。画面里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一张病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指着上面的插图,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旁边的人是一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是另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苏晚。沈夜的女儿。

林墨停下脚步。

第四扇窗户里的画面在变化。小女孩放下了书,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她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轻,像一只快要耗尽电池的玩具。旁边的女人——那个医生——握住了她的手。医生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林墨读出了她的口型:“……你爸爸……很快……回来……”

小女孩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然后她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医生的手没有松开。她握着那只小手,握了很久。她的肩膀在颤抖,她的眼睛在流泪,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握着,握着,握着——像在握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林墨站在窗户前面,看着这个画面。他的胸口在疼——不是那种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疼,而是一种熟悉的、让他想要闭上眼睛的疼。他知道这种疼叫什么。他在镜中城学会的第一个词。

悲伤。

那个医生握着苏晚的手的时候,他在替沈夜悲伤。替一个不知道女儿已经死去的父亲悲伤。替一个在笼子里杀了三百二十七次人、赚了三百二十七次钱、以为女儿还在等他的男人悲伤。

他不知道沈夜知道真相之后会怎样。也许会崩溃,也许会发疯,也许会变成C区走廊里那种湿漉漉的、腐烂的东西。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告诉沈夜真相。不是因为诚实,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如果他不告诉沈夜,沈夜就会永远活在“她还在等我”的幻觉里。而幻觉,比真相更残忍。真相至少是真实的。幻觉是糖衣包着的刀片,你每舔一口,就割一次舌头,但你永远不知道血是从哪里来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五扇窗户。画面里是一个法庭。不是真正的法庭,而是一个模拟的、缩小版的法庭——和B区的微缩城市一样,一切都小了一号。法官席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长袍,戴着白色假发,但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像鸡蛋壳一样的面具。

被告席上站着一个人。

赵明远。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赵明远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那条永远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那个微微驼背的、像在躲避什么的姿势。

画面里的赵明远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而是一种压抑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他的双手放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木头里。

法官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画面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响在林墨的脑海里——和A区织梦者的声音一样,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赵明远。你被指控犯有诈骗罪、伪造文书罪、非法集资罪。涉案金额三千七百万。受害者一百三十四人。其中三人已自杀身亡。”

赵明远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明远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林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不是精神的疲惫,而是一种灵魂的疲惫。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发现尽头不是绿洲,是另一片沙漠。

“我没什么要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都是我做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因为穷。”他说,“因为穷怕了。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饭,穿不起衣,交不起学费。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一分钱没赔。我妈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回家煮汤。我穿的衣服是邻居家小孩穿剩下的,全是补丁,同学们叫我‘叫花子’。”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发誓,我这辈子不要再穷。我要赚很多钱,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但我不会赚钱——我不会做生意,不会投资,不会任何能合法赚钱的本事。我只会一件事——骗。”

他看着法官那张空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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