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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2页)

上午九点,妻子出门买菜了。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两秒,然后消失了。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没有作者、没有出版社、没有定价的书——《十二点敲响的钟声》。封面是黑白照片,一座钟,黑胡桃木的钟壳,雕花的钟顶,罗马数字的钟面。指针停在十二点零四分。

他翻到第一章。林晚棠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那座钟已经十年没有响过了。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文字没有变。情节没有变。结局没有变。林晚棠醒了,下楼了,看到尸体了,捡起照片了,笑了。和第一次读一模一样。和每一次读一模一样。

他翻到最后一章。最后一章没有标题,没有编号,只有一页空白的纸。不是真正的空白——纸上有字。字是暗金色的,很淡,淡到只有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下才能看到。他把书举到窗前,让阳光从背面照过来。暗金色的字在光的穿透下变得清晰,像融化的铜,像将灭的余烬,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那行字是:“你在读第几次?”

周明远合上书,把书放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有遥控器、一个空杯子、一张超市收据。收据上的日期是昨天。昨天他去了超市,买了牛奶、面包、鸡蛋、一包女儿喜欢的草莓味饼干。收据上印着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他在超市。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女儿在哪?

他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最近的照片是一张女儿的照片——在学校的操场上,穿着校服,蹲在花坛边,用手指戳一只蜗牛。照片的时间戳是十月十五日,下午四点零七分。十月十五日。钟声响起的前一天。最后一张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女儿蹲在花坛边的背影,盯着那只被她戳得缩进壳里的蜗牛。照片里没有钟,没有老宅,没有暗金色的光。只有阳光,操场,花坛,蜗牛,和一个八岁的、穿着校服、扎着辫子、对世界毫无戒备的小女孩。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和那本书放在一起。书和手机之间,隔着一个空杯子和一张超市收据。空杯子里还残留着牛奶的痕迹,白色的、干了的、像霜一样的痕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地上留下一摊油渍和几张用过的纸巾。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从楼下经过,婴儿车里坐着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锤子,正在敲婴儿车的扶手。一下,一下,一下。敲得很认真,像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周明远看着那个小孩,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女儿的房间,打开衣柜。衣服还在——校服、T恤、毛衣、外套、裙子、裤子、袜子、内裤。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按季节分类。妻子的手笔。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校服。布料是柔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关上衣柜,打开书桌的抽屉。笔筒里装着笔、尺子、橡皮、一卷胶带、半块吃剩的巧克力。巧克力已经化了,又凝固了,变成一摊不规则的、棕色的、嵌着一粒粒花生的块状物。他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巧克力的背面压着一道印记——一个圆形的、凹进去的、像钟面一样的印记。不是压出来的,是融化的时候自然形成的。牛奶画在桌上留下的痕迹,巧克力在手里融化时留下的印记。

他把巧克力放回抽屉,关上抽屉,走出女儿的房间,走出家门,走下楼梯,走出楼道。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早餐摊的油渍还在,用过的纸巾还在,婴儿车已经走远了,塑料锤子的敲击声也远了。

他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自己家的窗户。窗帘开着,阳光反射在玻璃上,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的书、茶几上的手机、茶几上的空杯子和超市收据、餐桌上的牛奶和麦片、冰箱上的课程表和画、女儿房间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抽屉里化了又凝固的巧克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只有女儿不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肉色的,有细纹,有毛孔,有几根黑色的汗毛。不是铜。不是蜡。不是冰。但这只手曾经是铜质的,曾经握过肉做的钥匙,曾经按过苏晚棠的心脏,曾经抱过女儿在钟里的身体。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他在书里读到的?还是只是他在这七天里做的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去老宅。

老城区还是老样子。梧桐树,落叶,灰白色的墙,黑色的瓦,黑洞洞的窗户。围挡还在,绿色的铁皮上贴着“危房,请勿靠近”的告示。告示已经旧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但围挡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不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周明远从那条缝里挤进去,走进院子。梧桐树还在,枯叶还在。但铁栅栏门开着,门上的锁不见了,血手印也不见了。院子里没有人群,没有那些站在树下、面对老宅、一动不动的被选中的人。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树,和叶,和风,和光。

老宅的门也开着。他走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灰尘印记,没有壁炉,没有钟。地板是新的——不,不是新的,是旧的,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的客厅地板是灰白色的水磨石方砖,磨损严重,边缘有些破碎。但眼前的地板是木制的,深棕色的,上了漆,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浅棕色的木纹。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客厅。这是另一个客厅。属于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

他走上楼梯。楼梯很窄,很陡,每一级都很深。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墙壁的颜色不对——记忆中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有剥落的墙皮,有露出的红砖。但眼前的墙壁是淡蓝色的,刷了乳胶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像皮肤起了水疱。

他上了二楼。走廊很长,很暗,两边的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没有铜钉,没有穿衣镜,没有那面双向镜。只有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鹫鹰,不是钟,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海,黄色的沙滩,白色的浪花。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字:“晚棠”。

晚棠。林晚棠。苏晚棠。苏明堂的女儿。第一代守护者。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

他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摸了摸画框。画框是木制的,深棕色的,上了漆,漆面光滑。画框的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来:

“1968年,陆鸿远购此宅。画为前房主苏明堂之女所留。”

苏明堂之女。不是林晚棠,不是苏晚棠,是“苏明堂之女”。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的名字被时间抹去了,被人为地擦掉了,被这座钟吞噬了。

周明远把纸条塞回画框背面,转身,走下楼梯,走出老宅,走出院子,走出围挡。他站在围挡外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一片。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手背上。手背是肉色的,有细纹,有毛孔,有几根黑色的汗毛。不是铜。不是蜡。不是冰。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是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的,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转过身。

方恺站在他身后,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什么他一直知道、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里?”周明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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