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方恺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脸色在白色防护服的反衬下显得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睡——或者像是一个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大约两个小时前,我听到了一声响动,从监控室里跑过来。第一排第三具冰棺的盖子正在自己滑开。我站在那里看着它滑开,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陈志远坐了起来。不是猛地坐起来——是很慢的,像是一个人在床上醒来,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直起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里面没有瞳孔——全是白的。他坐起来之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方恺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冰棺,走过我身边——他的胳膊擦到了我的袖子,是温的,周队,是温的——然后他走到那扇小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你为什么不拦他?”
方恺看着周明远,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无辜的茫然。
“因为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话。他说——”
方恺闭上眼睛。
“他说,‘让我回去。让我回到钟里去。’”
二
周明远走到那扇小门前,蹲下来,把手电筒伸进门洞。
光柱照进去,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大约两米长,尽头是另一扇门——一扇圆形的金属门,表面布满了铜锈,门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座钟。和客厅里那座钟一模一样的图案。钟面的指针指向十二点。
他试了试能不能挤进门洞。勉强可以——他脱下外套,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进去。通道的四壁是粗糙的石头,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的肩膀蹭过去,冰霜融化,渗进衬衫,冷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到达那扇金属门前,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像一枚硬币。不,不是硬币。是一枚怀表。
陆鸿远的怀表。
那块怀表现在应该在证物室里。但周明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离开局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把那块怀表带在了身上。他说不清是直觉还是某种他无法抗拒的冲动,就像陈志远说的那句“让我回到钟里去”——也许,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也成了这座钟的一部分。
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对准凹槽,按进去。
怀表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像是被吸进去的。然后,金属门内部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缓慢的、生涩的、像是很久没有运转过的机械在重新启动。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了。
门没有开。
但怀表的表盘亮了。不是反射手电筒的光——是自发的、幽暗的绿光,像黑暗中萤火虫的微光。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不是正常地转动——时针和分针同时逆时针旋转,越转越快,直到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光圈。
然后,光圈稳定下来,指针停在了某个位置。
周明远凑近看。时针指向十二,分针指向三——十二点十五分。但这不是正常的时间——怀表上还有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小表盘,在六点钟的位置,小表盘上有一根极细的指针,指向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那个符号像是一个数字,又像是一个字母。他盯着看了五秒,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一个倒计时。
和钟底座里那个数字显示屏一样的倒计时。但这里的单位不是小时,是天。
小表盘上的指针指向“7”。
七天。不是倒计时的剩余时间——倒计时还剩一百五十多个小时,大约六天半。七和六点五之间的差额是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周明远猛地转身,挤出了通道。
“方恺,现在几点?”
方恺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四十三分。”
“中午十二点——倒计时还剩多少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