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恺的脸色变了。他拿起对讲机:“周队,你最好过来一趟。我们发现了新的东西。”
二
周明远在四十分钟后赶到。
他带来了一队人——六个技术科的警员,带着探地雷达和热成像仪。老陈带着他们从一楼开始,用探地雷达扫描每一面墙壁和每一块地板。
结果在两个小时之内陆续出来。
一楼客厅的壁炉右侧墙壁内部,有一个大约三平方米的空腔。二楼走廊穿衣镜后面的暗室,他们已经知道。主卧室的衣柜后面,还有一个大约两平方米的空间。地下室的南墙整面都是空的——一个大约十五平方米的巨大空间,入口被一堵假墙封死。
每一处空腔里,都探测到了“人形物体”。
周明远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探地雷达的报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方恺,先打开壁炉旁边那个。”
方恺带着切割工具走到壁炉右侧。这面墙的表面贴着墙纸,花纹是小碎花,和林晚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记得十年前搬进来的时候,这面墙就是这种墙纸,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换掉它。
方恺用刀片划开墙纸,露出里面的石膏板。他用切割机切开石膏板,一块一块地取下来。
石膏板后面是一层红砖墙。但砖缝之间的水泥是后填的,颜色比周围的浅——这面墙的一部分被拆开过,然后又重新砌上。
方恺用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拆掉砖块。每拆一块,从缝隙里就飘出一股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浓烈的、刺鼻的化学气味。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蜂蜡和松香混合的气味。
砖墙被拆开了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方恺把手电筒伸进去,光柱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又一具蜡像。
但这具和地板下面的那具不同。这具蜡像是站着的,背靠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它的表面不是粗糙的蜡黄色,而是光滑的、接近肤色的肉色,几乎像真人的皮肤。它的五官比第一具清晰得多——眉毛、鼻梁、嘴唇的轮廓都依稀可辨,但还没有精细到能认出是谁的程度。
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方,领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裙子的面料已经发黄,但款式很眼熟。
林晚棠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她的裙子。她二十岁生日时买的一条裙子,在一家小店里淘的,她很喜欢,穿了很多年。但她在搬进这栋房子之前就把它扔了——至少她以为自己是扔了。
“林女士?”周明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你认识这条裙子?”
“是我的。”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记得把它放在这里。”
周明远看着那具蜡像,沉默了几秒。“方恺,继续拆。把整面墙打开。”
三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技术科的人陆续打开了这栋房子里所有被封闭的空间。
壁炉右侧的空腔里,一共有三具蜡像。除了穿白裙子的那具,还有两具——一具穿着男士西装,一具穿着童装。西装蜡像的五官已经相当清晰,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下颌方正。童装蜡像的脸还是模糊的,只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二楼走廊穿衣镜后面的暗室,他们已经知道。但探地雷达显示,暗室的右侧墙壁后面还有一个小空间,大约一平方米。方恺拆开那面墙后,发现了一个壁龛。壁龛里没有蜡像,只有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样东西。
一只人手。
和钟底座里发现的那只一模一样。皮肤保存完好,指甲修剪整齐,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H。
陆鸿远的缩写。
方恺把玻璃罐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桌上。他凑近观察那只手,用镊子轻轻碰了碰指尖——皮肤有弹性,关节可以弯曲。这只手经过了专业的防腐处理,保存状态极好。
“这是真的。”方恺的声音有些发抖,“人体组织,经过防腐处理。而且——这只手的切口很整齐,是专业人士用手术器械截断的。”
周明远的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陆鸿远的手切下来,泡在这个罐子里,藏在这面墙里?”
“不一定是陆鸿远的。需要做DNA比对才能确认。但——”方恺指了指戒指上的字母,“这枚戒指是陆鸿远的可能性很大。”
主卧室衣柜后面的空间被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具蜡像。
但这具蜡像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具女性的蜡像,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子的颜色已经褪了一些,但依然鲜艳得刺眼。蜡像的五官极其精细——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眉毛的弧度、眼角的细纹、嘴唇的轮廓,每一处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那是林晚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