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他们结婚十一周年纪念日。
不,不对。陆渊失踪十年,她一个人过了十个纪念日,早就不记得这个日子了。但陆渊记得。他死之前记得。他把钟设在十月十七日的午夜十二点敲响。
他要她在这一天发现他。
可是——
陆渊失踪了十年。如果他是十年前死的,尸体不可能还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绳索勒进脖子的痕迹还新鲜,皮肤上的瘀斑刚刚开始扩散,手指末端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
这具尸体,死去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陆渊还活着,活到了昨天,然后选择在结婚纪念日前夜,回到这栋房子,吊死在这座钟前。
但这不可能。因为她亲眼见过陆渊的死亡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盖着红章的。她亲自去注销的户口。
那么——这十年,他去了哪里?
四
挂在钟前的尸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客厅的窗户关得很紧,厚重的丝绒窗帘纹丝不动。那具尸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缓缓地、缓慢地转了过来,肿胀的脸正对着楼梯上的林晚棠。
她终于看清了他脖子上勒痕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麻绳。麻绳会在皮肤上留下粗糙的交织纹路,但这道勒痕光滑、均匀,像是一根细细的金属丝勒进去造成的。她顺着绳索往上看,绳子绕过钟顶的雕花,系在后面墙上的铜钉上——那枚铜钉她也很熟悉,是当年挂一幅油画时钉进去的。油画早就摘掉了,铜钉却一直留在那里,谁也没有注意过。
但真正让林晚棠脊背发凉的,不是尸体,不是勒痕,不是那枚铜钉。
而是尸体的右手。
那只手微微攥着,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小片东西,在月光下反着光。她往前迈了一步,眯起眼睛辨认。
那是一张照片。
确切地说,是一张拍立得相纸。照片上的人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一座老钟前面,笑容灿烂。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日期:2013年10月17日。
十年前。他们的婚礼当天。
照片上的人,是十年前的林晚棠。
而她从来不记得,有人在婚礼上给她拍过这样一张照片。
五
钟敲响了第一下。
不是十二点——十二点已经过了。是某种她没听过的敲法,单一下,沉闷而悠远,像是从钟的内部传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低头看钟面。
指针停在十二点零四分,秒针也不动了。整座钟忽然停了下来,摆锤垂在最低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具尸体缓缓地从绳索上脱落,沉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棠站在台阶上,看着丈夫的尸体蜷缩在钟前的地板上,那张拍立得照片从他手中飘落,悠悠地滑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还很新,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林晚棠翻过照片,看着十年前自己的笑脸。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对着她笑,毫不知情,天真无邪。
而站在台阶上的她,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