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黑雾巨蜥轰然溃散,化作一蓬冷雨,簌簌落在她额前苔斑上。
她怔怔摸着自己胸口,那里正剧烈起伏,与笛声严丝合缝。
“原来……”她抬头,泪混着苔汁流下,“我们怕它,是因为听不见自己喘气。”
我颔首,将笛塞进她汗湿的小手里:“现在,教他们听。”
她咬住下唇,手指颤抖着凑近笛孔。第一次吹,只发出“噗”的漏气声。第二次,她闭眼,把脸埋进臂弯,学着自己方才的呼气——“哈——!”
笛声破空而出,短促、凌厉、带着孩童特有的清锐。
雾中,三头新凝的雾兽同时顿步,侧耳。
她笑了,笑得满脸泪痕,又吹第二声:“哈——!”
雾兽齐齐转身,朝岩缝深处踱去,步伐竟与她呼吸同频。
我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从岩缝、石罅、腐叶堆里爬出,有的腿软得站不住,就跪坐着吹;有的太小,握不住笛,便由年长者托着她的手,一起按在笛孔上。三十七张嘴,三十七种气息,或急或缓,或颤或稳,汇成一片嘈杂却生机勃勃的“呼吸之海”。
笛声渐次叠加,竟不刺耳,反如春溪破冰,叮咚相和。
我静立中央,看他们用稚嫩气息驯服恐惧。
可就在此时——
谷底“喉眼”方向,瘴气骤然塌陷!
不是被吹散,而是被抽干。整片雾海如遭巨口吮吸,疯狂倒卷,尽数涌入一道幽暗裂隙。裂隙边缘,岩壁寸寸龟裂,渗出暗金色黏液,腥甜中泛着神性威压。
是“瘴母”。
传说中盘古开天时,一缕未散的混沌浊气坠入南荒,被地肺毒火煨炼万载,凝成此物。它不噬血肉,专食“惧意”。三十七童被困三日,惊怖绝望早已酿成最醇厚的祭品。如今,它醒了。
裂隙中,一双竖瞳缓缓睁开。
金瞳无虹膜,唯有一圈圈trigs,如凝固的漩涡,倒映出每个孩子脸上未干的泪、发抖的手、还有……我手中那支惨白骨笛。
它盯住了笛。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笛身上那七道螺旋纹——那是蚀骨藤主根被心焰焙炼时,髓骨自然析出的天然道痕,恰似七枚微缩的“人族篆文”:仁、义、礼、智、信、勇、韧。
金瞳骤然收缩。
裂隙轰然扩张!
一道暗金雾柱冲天而起,顶端凝成巨口,獠牙由雾气高速旋转压缩而成,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符文——竟是上古巫族失传的“噬魂咒”!
它要毁笛。
毁笛,便毁三十七童心中刚燃起的“自主之息”;毁息,惧意重归,它便可饱食。
千钧一发!
我未举笛,未结印,未召援。
只向前踏出一步,左脚踩碎一块青苔覆面的嶙峋怪石。
石下,赫然露出半截焦黑兽骨——是当年龙汉初劫时,一条不肯归顺的虬龙遗骸。龙骨早已失尽灵性,唯余森然戾气。
我俯身,拾起龙骨残片,拇指用力一抹,刮下一层乌黑骨粉。
然后,就着自己额角裂开金纹渗出的血,在骨笛第七道螺旋纹上,重重写下最后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