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拱手道:“刘先生,怎地在此?”
刘伯温见是他们,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沈先生、周掌门,好巧。刘某奉命督造此殿,在此监工。”
周芷若道:“敢问此殿为谁所建?”
刘伯温目光微闪,淡淡道:“是为小明王。吴王念其将自滁州迁来,特命刘某在此营造新殿,以备迎驾。”
沈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小明王何时迁来?”
刘伯温摆摆手:“快了快了,也就这个月的事。来,二位既至,不如进去一观?”
三人步入工地,只见殿宇初具规模,然工匠寥寥,且多有懈怠。周芷若暗暗观察,如此进度,莫说一两个月,便是一两年也难完工。
刘伯温引二人至一处凉棚,命人奉茶。茶过三巡,周芷若忍不住道:“刘先生,小明王一个月便至,这殿能赶得上么?”
刘伯温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悠然道:“周掌门有所不知,这建殿之事,急不得。根基要稳,梁柱要正,瓦片要密,哪一样都马虎不得。赶工?赶出来的东西,容易出事儿。”
周芷若道:“可若小明王来了,殿未建成,如何安置?”
刘伯温笑道:“那便先住别处。应天城中,难道还缺几间屋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芷若却越发疑惑。待要再问,刘伯温已岔开话题,论起书法来。
“沈先生学问渊博,可曾见过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真迹?那笔墨,当真是……”
刘伯温又论起茶道,从陆羽《茶经》讲到本朝茶政,滔滔不绝。周芷若几次想插话问小明王之事,都被刘伯温轻轻带过。
一个时辰过去,刘伯温终于起身送客。临别时,他忽然拉住沈冰衣袖,低声道:“沈先生,应天城近来热闹,二位若有闲暇,不妨多住几日。若有事要办,早些回去也好。”
说罢,微微一笑,转身回入工地。
二人行出数丈,周芷若低声道:“你听见了么?小明王一个月便至,可那殿至少还要建一年!刘伯温却毫不着急,还说什么‘赶出来的东西容易出事儿’——这分明是……”
沈冰停步转身,目光凝重。
“芷若,”他轻声道,“你想过没有,刘伯温何等人物?他若真想赶工,何至于此?他若不想接这差事,为何不推辞?偏偏接下,却又消极怠工,问起来只谈书法茶道……”
周芷若变色道:“你是说……”
沈冰缓缓道:“只有一个解释——他心中有数,这殿根本不需要赶。小明王……等不到住进去的那一天了。”
周芷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吴王要……”
沈冰抬手止住她,四下看了一眼,方道:“刘伯温今日与咱们闲谈,只论风月,不谈正事,何尝不是在暗示?他不想沾这因果,却又不得不接这差事。咱们撞见了,他便用这态度告诉咱们——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早早抽身才是正理。”
周芷若沉默良久,低声道:“那咱们……”
沈冰轻声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回去就着手安排。此地不宜久留,此外,那日不当显射艺。文武兼备,乃帝王所忌。吾当藏拙,奈何逞能?”
周芷若默然良久,握其手曰:“先生今后慎之,不过也不必过于忧惧——今后若真到那一步,有我护你。凭我这身武艺,护你周全,想来还是做得到的,万一我们身陷绝境,大不了一同赴死,也好过独活”
翌日,二人辞别朱元璋,踏上归程。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应天城在身后渐渐模糊,而前方,峨眉山的云雾之中,一场悄无声息的退场,正在等着他们。
回山之后,沈冰与周芷若密议三日,定下归隐之策。
第一日,周芷若召静玄入静室。
“师姐,”周芷若轻声道,“我欲将掌门之位传于你。”
静玄大惊:“掌门何出此言?峨眉正当兴旺,况且掌门芳龄不过十七,沈先生不过才十九,正是
建功立业的璀璨年华。。。。岂可——”
周芷若抬手止住她:“师姐莫急。听我说完。”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册子,正是那本《九阴真经》。
“此经乃本门至宝,我今日传于师姐。师姐资质深厚,日后勤加修习,必能光大峨眉。”
静玄双手接过,满脸困惑:“掌门……你这是……”
周芷若握住她的手:“师姐放心。我不是要丢下峨眉,是要护住峨眉。日后若有人问起我和沈先生下落,说我二人已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如穷诘逼问,则云“往北避入阿罗思国去矣”。沈先生昔从军西征,曾至北海一带,谙彼道途;且地极北苦寒,远在中原万里之外,朝廷必不复深究”
沈冰又叮嘱静玄道:“师姐,还有一事切记——往后峨眉与朝廷往来,不可过密。尤其是朱元璋麾下诸将,如蓝玉等,他们今日风光,他日未必善终。若与他们走动太多,难免引火烧身。”
周芷若亦道:“师姐,还有资助军费一事,若做,便大大方方地做,但是金银一定亲自送到朱元璋手里,当面交割,不假手于人,那沈万三自持财资,居然敢以自己的名义劳军,妥妥的取死之道,师姐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