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便是天意?
如此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冰只觉体内那股阴寒之气渐被驱散,血脉渐通,气力稍复。他微微睁眼,见周芷若仍在全力施为,额角汗珠细密,显是损耗不小。
沈冰轻声道:“周掌门,在下已无大碍,请歇息片刻罢。”
周芷若收掌调息,缓缓睁眼,见他面色果然较前红润了些,心中一宽,点头道:“沈大人底子尚好,换了旁人,这一掌余波也受不住。”
沈冰苦笑:“在下功夫粗浅得很,倒叫掌门见笑了。”
沈冰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周掌门……此后有何筹划?”
周芷若淡淡道:“待你伤势无恙,我便回峨眉。”
沈冰又问:“回峨眉之后呢?”
周芷若目光一冷,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森然之气:“发奋图强,练功报仇,以雪今日之辱。”
沈冰心中一凛,知她此刻满腹愤恨,多说无益。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掌门要执掌峨眉,又要修炼武功,诸事繁杂,还望保重身子。有些事务,不妨分派下去,各司其职,既可减轻掌门劳顿,亦可节约精力,专心于大事。”
周芷若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这话说得委婉,却句句在理。她自执掌峨眉以来,虽仗着九阴真经的武功震慑门人,可掌门之位,岂是武功二字所能了局?峨眉上下三百余人,钱粮开销、各派往来、朝廷耳目、江湖纷争——哪一件不要操心?她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却仍觉处处掣肘,弟子们面上恭敬,私下议论,她岂有不知?
今日又遭此奇耻大辱,被张无忌当众弃婚,裂裳掷冠,满堂哗然。消息传出去,江湖上不知会如何取笑自己。那些原本就看峨眉不顺眼的门派,定要幸灾乐祸;那些原本就不服自己的弟子,更要暗中讥讽。回去之后,只怕比在光明顶上更难熬。
她心中一酸,随即又硬生生压下这股软弱。
可这些事务,她又能交给谁?
除非……
周芷若目光落在沈冰身上。
此人今日在堂上那番话,条理分明,层层递进,足见其智谋过人。他又在官场多年,对各派情形、朝廷动向,了如指掌。若得此人相助,钱粮、文书、外交、情报,这些烦难之事,岂非都有了着落?
况且他今日当众说出那番“华夷之辨”,朝廷那边必然容他不下。这大理寺少卿的官身,怕是保不住了。自己若以“客卿”之名邀他入峨眉,助他暂避风头,他应该不会拒绝。
周芷若脸上微微一热。
峨眉以女弟子为主,自己邀请他加入峨眉,江湖上那些闲言碎语,岂能少了。
正自踌躇,忽又转念:
呸!今日之事传出去,自己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二女争夫,血溅华堂,新妇被弃,裂裳而去——这些话传到江湖上,自己早就成了笑柄。
既已如此,还在乎旁人议论?
不如潜心武学,报仇雪恨,光大峨眉,实现师父的临终遗愿。
她心意已定,抬眸又看了沈冰一眼。
周芷若收掌调息,缓缓睁开眼,见沈冰面色已渐红润,心中稍安。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今日沈大人高义高论,周芷若甚为感激。想邀请沈大人到峨眉做客几日,休养将息,将养伤势。此外……另有机密事宜,欲向沈大人请教。”
沈冰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周掌门厚爱,在下心领。只是在下若去峨眉养伤,江湖中人闲言碎语,于掌门清誉有损。”
周芷若闻言,却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洒脱。
“沈大人,”她轻声道,“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二女争夫,血溅华堂,新妇被弃,裂裳而去——这些话传到江湖上,我周芷若早就成了笑柄。什么清誉、什么名节,从张无忌踏出大门那一刻起,便已碎得干干净净。”
沈冰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见她虽面带倦容,眼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历经大痛之后,终于看破些什么的清明。
他沉默片刻,终于拱手一揖:
“既如此,沈某恭敬不如从命。”
周芷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运功为他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