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是美丽啊。”
艳丽的花朵顶在细长绿茎之上,如波浪般的花瓣片片堆叠,嫩白花蕊点缀在中间,在冷风中招摇地摆动。
这片花丛在广场最中央的位置,从温室里培育出的花朵不知能在这冷冬中活到几时,这般张扬的颜色或许在落日后便会燃烧殆尽。
“快走啦!”
同伴的催促声让沉浸在花海中的人回了神,她只来得及匆匆回头再看两眼,便抬脚追随同伴而去。
这么漂亮的花……
她脑海里略过的是自己也难以分辨的情绪,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将没来得及发酵的遗憾一同带走。
“好冷的天,新闻上说北方的寒流下来了,这周温度会一直降……”同伴小声抱怨着,手上拿钥匙打开门后,毫不停歇地拉着她的手一起放在暖气片上。
“呼——”
“好点了吧,叫你在广场上待那么久,都快变成小冰棍了。”
同伴的调笑声在耳边响起,她打了个寒噤,手上的麻木僵直逐渐感受到暖意,转变成针扎般的刺痛,却让寒冷变成潺潺流动的温水冲刷过来。
“那些花……”
“嗯?”
“很漂亮啊。”
同伴叹了口气,右手摸上了她的脸颊,轻轻一掐,“再漂亮也要注意身体啊,也不知道是谁感冒了就几个月不见好。”
软白的脸颊肉被掐出一个小窝,温温凉凉的逐渐从血肉下透出几分健康的血色。
家里只开了门厅的灯光,暖黄色过渡到这边便显得暗了几分,映衬着窗外冬日太阳落下后的冷色,却让此时此刻无比的温暖安心。
“知道啦——”
拉长的音调,尾音不自觉地含糊着,像撒娇一样含着甜滋滋的糖水。她嘴角翘起,凑过去紧紧抱住同伴,松散的碎发蹭来蹭去,羽绒服发出滋啦的摩擦声,于是剩余的一点冷意也无影无踪。
她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青梅,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两人的喜好相似,性格上也互补,不知怎的凑在一起,便十几年也没分开过。
不是没有想要收养她们的家庭,可二人不愿意分开,到了懂事的年纪就想办法打工挣钱,每年的奖学金都不落下,就这么一直待到成年从孤儿院里搬出来。
这间房子不大不小,刚刚好是她们生活的全部,打拼了好几年才终于买下来的。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青白的葱花撒在清亮的汤汁上,绿菱格的桌布上花纹把她绕得晕晕的,往日种种走马观花般浮现,她怀疑自己还是中招了,可来不及说什么,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昏迷前,被黑暗侵蚀的视野里,同伴靠在沙发上的侧影是最后的画面,脑袋歪向一边,似是沉沉睡去。
“锵——”
昏暗的室内,刀匠重锤落下,一遍遍捶打淬炼,玉刚在火焰中锻造出锋锐的气息,角落的地板上堆叠着看不清的杂物。
——这是哪里?
□□呢?
诶呀,好像又感冒了……
混乱纷杂的思绪顺着火焰扭曲的痕迹冲入脑海,熟悉的肿胀感让她带上无奈的情绪。
简单轻便的窄袖上衣与袴,厚布制成的围裙,戴着手套、护臂……
简陋的环境,过于古朴的服饰,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可偏是没有慌张和恐惧。同伴的名字从心尖划过,停留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可是熟悉的气息陪伴在身侧,如同过去十几年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它用上帝视角看着眼下的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坚硬厚实的透明屏障,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在旁边挨挨蹭蹭,仿佛透过皮囊直接用灵魂去交流,高兴,快乐,你想着什么我便也想着什么。
“これが(这就是)……”
沙哑的男声响起,它们看过去。夹杂着激动、喜爱,滴落下来的晶莹泪水让它们一同怔住。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了,从遥远的地方灌注了些更加温暖滚烫的感情。
一瞬间,像是明亮的日光从地平面上露头,又如同落日悄然闪烁的星辰,比暖光更加柔软,比鹅绒还要蓬松。
它们默不作声地盯着下方,这不过就是一间窄小的锻刀室,昏暗、狭小,没有明亮的水晶吊灯,它们一起挑选的软乎乎毛绒绒的沙发,奇奇怪怪的多肉,绝比不上、比不上……
比不上什么呢?
它们茫茫然对视一眼,好像记忆里那些熟悉的东西变得遥远陌生,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被一股脑锁在盒子里,可一切又都没有变化,那个让它安心的存在仍然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