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撒沉默地望着他。
为了虚幻的饱腹感与片刻麻痹,他宁愿放弃四天口粮。
这是何等绝望的精明。
打饭人显然已饿到癫狂,他就这样一口面包一口烟,最后连手指上残留的烟味都贪婪地舔了个干净。
“呼……”他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烟草气的饱嗝,靠在墙上,眼神涣散。
“你真奇怪。”亚撒看着他空虚又亢奋的模样,轻叹一声,“明天你吃什么?”
“明天?”烟劲渐退,狂热褪去,他又变回那个为活命斤斤计较的小人物。
他拍掉身上灰尘,晃晃悠悠站起,嘴角勾起苦涩又自得的笑:“我在厨房兼职,有的是法子顺手捞口吃的。只要够小心,偷点东西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瞥了眼谈笑简怀里的面包,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转头:“你们还是留着那点面包吧。在这鬼地方,最清醒的人饿得最快。”
说完,他裹紧单薄囚服,像一只吃饱的鼠类钻进寒风,消失在洗衣房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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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囚犯们疲惫归营,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
点名尚未开始,操场边巨大的绞刑架已被抬出。架子旁站满荷枪实弹的党卫军,横梁上悬着四根粗糙绞索,如同死神的手臂。
点名潦草得近乎敷衍,一共少了四人,长官却无心重核。
“奏乐!”一声喝令下,扎着马尾的指挥被迫举起指挥棒。乐团奏响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四名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囚犯被拖了上来。
谈笑简只一眼,瞳孔骤缩。
其中一个垂头血污的人,正是几天前在黑市遇见的打饭人。
今日点名的是格拉布纳,集中营的盖世太保头子。他立在绞架前,整个人陷入癫狂。
“这四个杂碎利用职务之便,偷窃厨房食物!”他指着四名枯槁的囚犯咆哮,“四个该死的小偷,竟敢偷吃生土豆!”
台下静默一片,数千囚犯在寒风中伫立,听着这荒诞的罪名。
生土豆。
连皮都未削,沾满泥土,吃了便会胃痛腹泻的生土豆。
就为这点东西,要赔上四条人命?
可在格拉布纳眼中,这远不止偷窃。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双目暴突,颈间青筋暴起,尖利的声音盖过乐曲,“这是对第三帝国最大的侮辱!你们这群犹太猪,竟敢用这般下作手段,暗示伟大的元首虐待你们?!”
身旁党卫军端枪伫立,神情冷漠。这位政治部头目大口喘着气,仿佛元首受辱这件事,远比他自身受辱更令他暴怒。
“行刑!立刻!”格拉布纳大手一挥。
在《土耳其进行曲》轻快跳跃的音符中,四人被粗暴推上木箱,绞索套上脖颈。咣当一声木箱踹飞,四具身体下坠,绳索绷直,勒得绞架发出吱呀声。
这一幕过于惨烈,乐手们手一抖,乐曲骤然中断。
“谁让你们停的!继续!”格拉布纳恶狠狠瞪向乐队,“给我大声吹!让这几个叛徒听着音乐上路!”
指挥浑身一颤,咬牙挥下指挥棒,轻快旋律再次响起。绞架上,四人在窒息中剧烈抽搐,缺氧乱蹬的双腿竟诡异地合上了乐曲的节拍。
几分钟后,乐曲终了,绞架上的晃动也彻底静止。四具尸体笔直悬着,随风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