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营地旧闻（第2页）

“寝室室长也不错，白天能留宿舍，检查设施，安排床位。只费脑子不费力，还能避开工地危险。还有理发师、鞋匠、修壁炉的泥瓦匠……靠手艺占室内岗位，是活下来的保障。”

“最好的岗位是什么？室长吗？”亚撒追问。

“是动物护士。”老资格语气复杂，“不是照顾人，是喂猪、喂狗、喂鸡的。这里牲口比人金贵，德国人甚至专门造了动物护士这个词。动物护士工作轻松还油水足，猪吃的都是党卫军剩下的肉。他们随便偷吃两口，都比我们过年好。”

谈笑简冷笑：“在德国人的傲慢脑子里，人不如猪。”

“再往下就是我这样的兼职囚犯。”老资格指了指自己，“没顶尖手艺，白天还得去工地，但能找副业——我负责分饭，还有些人负责查虱子、传消息、帮室长叠被子。别小看这些兼职，能多换半勺汤、一点面包边角，就是救命的东西。”

“那什么也不会的人呢？”亚撒问到了痛处。

“那就是第三层——普通囚犯。没有任何技能，没有熟人关系，也没有脑子去搞副业。这种人占了绝大多数，也就是每天被驱赶去修路、挖沙、搬砖的那群人。”

“这里面，知识分子死得最快。身子弱扛不住重活，又放不下身段抢食，吃不惯霉面包，忍不了肮脏，心理先一步崩溃。‘蠢货知识分子’，就是营里最常听到的骂人话。”

谈笑简若有所思：“最底层呢？比知识分子还糟的。”

“最底层，我们叫□□。”

“□□？和宗教有关？”亚撒不解。

“无关。在这儿，这词指彻底顺从等死的人。他们体力耗尽、精神垮掉，放弃一切求生欲，不说话、不洗漱，连饿和痛都感觉不到。”

“一旦成了□□，就没救了。要么丢进医院等死，要么直接被特遣队送进焚尸炉，有时连毒气室都省了。”

老资格郑重看向两人：“所以，想活命，就拼命往上爬。哪怕当不了职能囚犯，也要混个兼职。千万、千万别让自己掉进□□的坑里。”

亚撒打了个寒噤：“营里这些饿到水肿的，是不是最容易变成□□？”

老资格点头：“是。”

亚撒声音发紧：“点名时我就发现了，那些人上半身瘦得只剩骨架，下肢却肿得像充了气。□□全积在腿上，撑得肢体变形。”

谈笑简意外地看他一眼：“你看得这么准？”

“我是学医的，这是重度低蛋白血症。”亚撒苦笑，“长期缺蛋白质，水分锁不住，全渗进了组织。别说鞋子，连最宽松的裤子都套不上。零下十几度，他们只能光着下半身，用上衣勉强遮着。”

“行啊小医生，一套一套的。”老资格意外地瞥他一眼，冷冷补了句，“那你书上写没写，水肿消了会怎样？”

亚撒咽了口唾沫，艰涩开口：“会……枯竭。”

“没错。”老资格点头，“等撑着皮囊的水跟着痢疾流光，人就会迅速缩成干骷髅。”

“我知道。”亚撒声音低沉，“脂肪溶解，肌肉萎缩，身体会开始吞噬自己，维持心跳。到那时候，人就不像人了。”

老资格随手一指路边的囚犯：“到时候，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浮肿变干瘦，一层薄皮贴在头骨上。到了这步，所有人都长得像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骷髅。”

亚撒顺着看去，那人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散。

“怎么避免？”谈笑简问。

“少喝汤。”亚撒和老资格同时开口，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肯定。

“可一日三餐，只有晚餐才有面包啊？”

老资格叹了口气：“你们都已经是普通囚犯了，还没做好挨饿的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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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段历史：

霍斯回忆起希姆莱对集中营的新设想：

“我们要在这里进行所有必要的农业实验，要成立大量的实验室和植物栽培部门。对各类牲畜的饲养都很重要……沼泽地需要排干和开垦……”

“他滔滔不绝地谈着农业规划，巨细靡遗，直到他的助手提醒，一位非常重要的人正等着与他会面，已经等了很久，他オ停了下来。”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