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死者衣物（第2页）

最后，好几个人干脆低下了头，彻底认命了：“我……我倒觉得这里挺好的。食品充足，也可以休息。我不想离开这个岗位……至少现在不想。”

每句都没底气，也不知道是想说服谈笑简，还是想说服他们自己。

见众人虽然理解了自己的话，却仍贪图眼前的安逸，谈笑简叹了口气。

现场陷入沉默，只有那新人还在翻着袋子：“总不能件件都不行吧……”

“明天去坡道干活的时候，你多留意，总能捡件合身的。”为了打破尴尬，机灵鬼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德国人给的衣服一言难尽，我们来这么久了，都只能从坡道和更衣室拿。”

“别翻了，活人衣服早就运回德国了。当局给我们发的衣服，全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谈笑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冒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队长冷声道：“我们当然清楚。那些从行李箱、更衣室搜来的衣服，主人早就没了性命。”

谈笑简摇头：“我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你们拿的那些，脱下衣服时人还活着。而德军每月给我们发的这几袋衣服，是从早已僵冷的尸体上扒下来，反复回收再利用的衣服。”

队长皱紧眉头，语气抵触：“不可能，我们天天跟尸体打交道，从没见过谁去扒死人衣物。”

谈笑简冷冷纠正：“你看不到而已。遇难者成千上万，特遣队人手寥寥，暗处的勾当从不在你们眼前进行。无论是食物还是衣物，德国人给特遣队的，一直都是死人东西。”

“真是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要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怎么证明？”特遣队队长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变了调。

谈笑简拿起盛满热咖啡的杯子，向还在翻衣服的新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啊？好。”新人不明所以，放下袋子走了过来。

谈笑简抬手就把咖啡泼了出去，哗啦一声，深色液体在他身上留下巨大的不规则污渍。

“中国人，你疯了？！”队员们叫了起来，新人脸上也写满了错愕。

说好的证明，怎么变成泼咖啡了？

谈笑简并未辩解，只是朝新人伸出手：“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明天去操场收尸的时候，我随便找个尸体穿上。”

亚撒第一个看穿了谈笑简的意图：“我明白了！这件外套污渍独特，一眼就能认出来。如果它跟着尸体消失，之后又从洗衣房重新发下来，就能坐实猜测了！”

“可是……”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安，“就算你真的成功证明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再次印证我们命如草芥罢了，能改变什么？”

现场沉默了几秒，其他人也提出反对意见：“是啊，不被杀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死人的衣服，穿就穿吧。连遇难者的行李都被搜刮殆尽，给德国人拿去用了，我们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众人纷纷附和，就连特遣队队长也悲哀摇头，眼底尽是无奈：“在奥斯维辛，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尽可能地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听着周遭妥协的论调，亚撒满心无力。他没想到这些人甘愿麻木，都不愿拾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转念一想，他又心下了然：上批被枪决的特遣队员丢了性命，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发生的一切，发动了起义。剩下的人能活到现在，本就是靠着当初冷眼旁观、安分顺从换来的。

如今的选择，倒是在意料之中。

沉默里，谈笑简轻轻将空杯搁在桌沿，一声轻响压过所有议论。

他冷眼扫过众人，带着看透结局的漠然：“言尽于此，既然你们选择苟且贪安，我就不奉陪了。”

===========================

第5段历史：

我四年的痛苦经历表明，特遣队员在集中营只能活四个月的时间。

时间一到，就会来一个连的党卫军，把他们全都赶进火化场后面的院子里。

机枪声响起，半小时后，一班新的特遣队员就会到来，脱掉死去同伴的衣服。一小时后，他们就只剩下一堆灰烬了。

每批特遣队员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把他们的前任火化掉。

——《逃离奥斯维辛》